shen夜。

偏殿外tou的打更声已经过去很久了，萧瑾玉还是睡不着。

他把被子踢开又拉回来，侧躺换成仰躺，仰躺又换成趴着，枕tou翻了五六次面，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。殿里太静了，静得连自己的心tiao都听得一清二楚。他把手探进领口，摸出那块贴rou的玉佩，指腹沿着上tou的纹路慢慢mo挲，又从枕tou内侧摸出那支白玉笛，横在xiong口。

凉的。一直都是凉的。捂了两个多月，笛shen贴上心口的那一刻还是会冰得他微微一缩，但他从来不肯让它离开枕tou半步。

「九十日……」他对着黑暗喃喃，手指一gen一gen收拢，把笛子攥jin，「九十日到了。」

窗外没有脚步声。

他翻过shen，把脸埋进枕tou里。枕芯是旧的，里tou的决明子沙沙作响，像小时候ru母哄他入睡时摇的那只拨浪鼓。他已经记不清ru母的模样了，只记得那个沙沙的声音，和皇叔拍他背时的节奏很像。

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
萧瑾玉猛地翻shen坐起，赤足落地，冰凉的石板刺得他脚趾蜷了一下，但他顾不上穿鞋，踉踉跄跄就往殿门跑。心口砰砰tiao得厉害，他把玉笛往怀里一揣，玉佩sai回领口，伸手就去拉门栓。

门推开的一瞬，夜风扑面而来，带着gong墙外tou桂花快要谢尽的甜腥气。

来人不是皇叔。

提灯的光先晃进来，刺得萧瑾眯起眼。两盏灯笼，两个侍从，中间站着一个人——高大的shen形逆着光，lun廓被灯火镀了一圈暗金色的边。nong1眉，ting鼻，下颔线条ying得像刀削出来的。那张脸和皇叔有三分相似，但少了一层笑，多了几分压人的威势。

萧瑾玉认出来了，tui一ruan，差点跪下去。

「大、大皇兄。」

萧瑾琰站在门槛外tou，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他一遍。萧瑾玉赤着脚，中衣皱baba的，tou发散luan披在肩上，怀里鼓鼓nangnang不知揣了什麽东西。他整个人瘦了一圈，锁骨从领口支出来，在灯笼光下显得格外单薄。

「shen夜不熄灯，殿门虚掩，赤足luan跑。」萧瑾琰的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带着一gu不容回嘴的力dao，「七弟，你这gong里规矩都喂狗了？」

瑾玉缩了缩肩膀，不敢直视那双眼睛。他知dao大皇兄是储君，父皇这些年shen子不好，gong里大小事务都是大皇兄在guan。他怕这个皇兄，比怕父皇更多一些。父皇最多是忘了他这个儿子，大皇兄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，却像能把他从里到外剖开来看透。

「我……我睡不着，起来坐坐。」瑾玉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，往後退了半步，想把门掩上些，「皇兄这麽晚了怎麽会到这边来……」

「奉父皇之命巡视各gong。」萧瑾琰抬手一挥，shen後两名侍从立刻退到ting院外tou，灯笼的光也跟着退远了些，「走到这附近，见你殿里灯还亮着，便过来看看。」

他说着，一脚跨过门槛。

瑾玉连忙侧shen让开，垂着tou把萧瑾琰请进殿内。他转shen去桌上摸茶壶，手指抖得厉害，壶盖碰了好几下才拿开。茶是傍晚泡的，已经凉透了，他也不敢说去烧新的，就这麽倒了一杯双手捧到萧瑾琰面前。

萧瑾琰没接。

他站在殿中央，环顾四周。这间偏殿不大，家俱陈设都旧了，窗纸泛黄，角落里堆着几卷抄到一半的经书。唯独枕tou边lou出一截莹白的东西，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温run的光泽。

萧瑾琰走过去，弯腰拾起。

那是一支白玉笛，通ti莹白，只在尾端有一dao天然青痕。笛shen光hua，显然时常被人握在手中mo挲。

瑾玉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，脸色刷地白了。

「这笛子……」萧瑾琰把玉笛翻过来，指腹摸到chui孔下方一个极小的刻印——那是萧景桓的私印，旁人认不出，但他是储君，皇叔的私印他见过不止一次，「是皇叔的。」

不是问句，是陈述。

瑾玉手中的茶杯晃了一下，凉茶溅出来打shi了袖口。他慌忙把杯子放下，两只手绞在一起，指节nie得发白：「是、是皇叔给的……皇叔他、他来教过我chui笛……」

「教你chui笛？」萧瑾琰转过shen来，玉笛在他掌中横着，像一柄没有出鞘的短刀，「皇叔向来不近晚辈，连我这个储君想见他一面都要提前三日递帖子。他倒是好兴致，跑到这冷gong偏殿来，教你一个连gong宴都没资格出席的七皇子chui笛？」

瑾玉的嘴chun颤了颤，答不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