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还不知这个世界的规则是什麽。

他的手，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
姜雨轩缓缓站起。

那觉，像是往井里丢一颗石，听了很久很久，只等到一声极其微弱、极其孤独的回音——那回音，就是他自己。

上一次，他用了几乎一整段人生的时间，才走到「只剩我了」这四个字。

不一样的是，这一次，他知自己不是第一次醒来。

他下意识地，用一极其古老、几乎已经刻生命本能里的方式，向外探去——那是他曾经在商朝的某一天，用来确认其他先天人族状况的同一方法。那一次，他探去，等了很久，得到的答案是：

姜雨轩抬起，望向这片刚刚苏醒的天地，望向那越来越亮、越来越像是一个真正崭新开始的天空。

他认得那些脸。

他不是一个人。

结果不一样了。

不再是孤一人的回音。

太多事情，他都不知。

只剩我了。

然後，他迈开了脚步，朝着离自己最近的一个，正茫然坐在地上的影，走了过去。

姜雨轩闭上，又睁开。

而这一次——

这里应该就是当年的祖地。

不是全，但足够多。那个曾经在屠巫剑之劫中替他挡下一击、後来死於者战余波的人，此刻正坐在不远的土地上，低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。那个旧纪元里走火、修为尽毁、郁郁而终的旧友，此刻正缓缓睁开睛，神清明，不见半分疯狂的痕迹。

他看着前这片正在苏醒的荒野，看着那些坐起、站起、茫然四顾的人形，看着更远仍在息壤中缓缓成形的躯。

那些他曾亲手为之收屍、亲见证其消亡、在漫长岁月里一个接一个目送离去的人——此刻毫发无伤地，重新现在他前的这片土地上。

姜雨轩没有立刻走向任何人。

他只是坐在原地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，任由某极其复杂、他自己也还没能完全理清的情绪，在腔里缓缓沉淀。

他说不清那是什麽，也说不清自己究竟「觉」到了什麽样的形式——但他能够确定，那个曾经只换回一片死寂的方向，此刻不再是空的。大量的、他无法一一辨认、也无法计数清楚的存在，正从四面八方涌回他的知里。

但至少此刻，他知一件事。

没有别的猜测方向。

而这一次，他只是睁开了睛。

他们都在。

风很轻，拂过这片刚刚诞生的荒土，带着一说不清是青草、泥土，还是某更古老、更原始的气息。远，有人开始声呼喊同伴的名字，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传得很远。也有人仍旧沉默地站着，望着天空，望着那环绕天地、隐约可见的罡风之层，一言不发。

姜雨轩僵在原地。

不知曾经走过的那些路——金丹、魂法、雷术——在这片幻想合一而生的新天地里，究竟还有多少走得通。过去的方法，是他一步步验证来的答案，而不是天地本来就允许的唯一途径；如今天地已经不同，那些答案还算不算数，得重新去试，重新去看。他不知女娲现在何，不知那些教派、那些圣人、那些曾经与他共同走过漫长岁月的存在，如今在何方，又是何光景。更不知，自己留下的那个後手——如今究竟还在不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