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凌枫，现在这里又没有外人在，别叫什麽陈总了，我这董事长位置能不能坐稳都还是个未知数。」陈柏翰疲惫地捏着眉心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，「叫我柏翰就好。真没想到……当年大一通识英文课总是坐在我旁边倒头大睡、连期末考都差点缺席的人，现在居然成了全台北身价最贵、谁都请不动的王牌大律师。」

「我也没想到，当年英文情境对白考得一塌糊涂、连点餐对话都结结巴巴的人，现在居然要一手接管整个品乐航空与旗下数百亿的航运帝国。」凌枫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淡讽，但那抹笑意转瞬即逝，深邃的黑眸骤然沉了下来，直切要害，「行了，开门见山。你也知道我的收费行情，如果今天只是老同学叙旧喝茶，我的计费标准是一分钟一万起跳。不过太巧了，最近刚好有人请我们新事务所去法国考察顺便探亲，大方送了十三张品乐航空的商务舱来回机票。这单委托……我可以不收基础谘询费，就当作抵扣你们家航空公司的票款。」

陈柏翰闻言摇了摇头，苦笑着端起茶几上的威士忌抿了一口：「凌枫，你这张嘴还是跟大学时一样精明，算盘打得比谁都响。票归票，案子归案子。这桩委托只要能摆平，後续该抽的诉讼标的成数，我照样按你们顶级合夥人的规矩抽一个百分点。身为品乐未来的掌舵人，这点钱我陈柏翰还给得起。重点是……」

陈柏翰握着水晶酒杯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，呼吸沉重了几分，艰涩地从牙缝中挤出下半句：「我老婆发现我外遇了。」

客厅里陷入了一瞬间死一般的寂静。

「日子过久了，总会淡的，激情退了，剩下全是折磨。」陈柏翰瘫倒在沙发椅背上，仰头看着天花板精致的石膏雕花，眼神飘忽，「但我现在绝对不能离婚，更不能走上法庭。董事会改选就在下个月，各路叔伯和外部大股东的眼睛全盯着我的一举一动，在正式接任董事长之前，我的个人形象不能沾上一丝一毫的道德污点与婚外情丑闻。」

凌枫身子微微前倾，双手手肘支在膝盖上，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在膝头上轻轻叩击，声音冷静得宛如法医在解剖台前下刀：「她手上有证据吗？开房记录？行车记录器档案？私家侦探的照片？还是暧昧的对话通讯截图？」

「都没有。」陈柏翰回答得极其果断，语气甚至带着一股超乎寻常的笃定，「我处理得很乾净。所有的消费全部用不记名预付卡与现金，私人手机设定了双重销毁程序，连那套金屋藏娇的公寓产权都挂在海外第三层纸上公司名下。她什麽实质证据都拿不到。」

凌枫那双单眼皮的眸子微微眯起，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危险的寒芒。

作为经手过无数重大刑案、在法庭上将无数谎言生生撕裂的顶级辩护律师，他太熟悉这种看似天衣无缝却充满刻意痕迹的供述了。如果女方什麽实质证据都没有，一个即将登顶百亿财阀的准董事长，何至於在深夜把自己搞得像一只惊弓之鸟？

凌枫没有立刻接话，而是侧过头，对着身後站着的焦恩琪使了个极其微小的眼色。

「恩琪，你先去外面的露台回避一下。」凌枫的嗓音低沉而平缓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感。

焦恩琪是与他共事多年的顶尖搭档，瞬间便读懂了凌枫神色背後的深意——接下来的对话，已经彻底脱离了普通婚姻纠纷的法律范畴，即将踏入某些游走在法律与道德深渊边缘的灰色地带。焦恩琪没有丝毫迟疑，优雅地踩着高跟鞋转身，拉开落地玻璃门，安静地走到了夜风凛冽的外侧观景露台，顺手将厚重的隔音气密门拉上。

空旷死寂的客厅内，只剩下凌枫与陈柏翰两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