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，都听你的，别让我父亲再多受苦。”

“我？”矮胖男人咧开嘴，不时从参差不齐的齿豁探来一下嘴:“这三年里，谢大司的饮起居可都是我手把手照料的。”

那只手凉得厉害，不像还有血在动。骨节硌着谢振升的掌心，且细，像握着一把枯枝。

“得慢慢来，若拆，大司受不住的。”

只有小指在他掌心里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。动作小得几乎可以忽略，却让谢振升整个人呼一滞，几乎是惊喜地叫了一声：“父亲！”

笑容从他塌的脸上挤来：“谢公。”他叫了一声，语气里有一让人汗倒竖的熟稔和亲，像在跟一个朝夕相的人打招呼：“您日盼夜盼的儿，真来救你了。”

他被反剪着双手，可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惧，被拖来后甚至直白明确的越过了所有人，径直朝刑架上的谢衡盯过去。

谢振升只看了他一，胃里便猛地一阵翻搅，上扭开目光：“你是谁？”

他嘴动了，动了两下，间似乎也挤了一极轻的气音，却始终拼不成一个清楚的字。

“没有我，你爹可活不到今天。”

他说这话的时候，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匠人谈论自己手艺时的自得:“是我给谢公伤上药，给他粥喂，也是我替他收拾屎。”

谢振升话没说完，外面石廊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拖拽声。

谢振升只当他虚弱得说不话。后匆匆赶来的随军医官已经小跑上前，那医官显然也被刑架上的景象骇住了，说话时声音都在发抖：“大将军，先别动锁。”

“上有命，人不能死。每回发，我得守着他把退下来；伤烂了，得剜掉烂重新上药；血多了，也得设法止住，连一日吃几、多少，我都算着呢。”

那人穿着一件油腻腻的、不知多久没洗过的灰袍，前一大片暗污渍，量只到寻常男肩，偏生得一副硕油腻的，浑上下的都在晃，脖短得几乎陷两坨耸起的肩里。

真是……丑陋至极。

接着，一个人被两名亲兵架着胳膊拖了来。

医官看了一谢衡脖上的颈圈，发涩：“铁圈勒去太，四周的血已经……已经黏在一起了。”

谢衡终于听见了这声父亲，沉重的微微抬起，那只尚存视力的左慢慢转过来，瞳孔一一聚焦，像一个在黑暗里待了太久的人，正在艰难地重新辨认光亮。

托住他垂着的手。

石室里一下安静了。

一张脸又宽又塌，鼻大泛红，嘴厚且歪斜，绿豆大的小睛挤在满脸横之间，珠转得却很快。

“轻！轻！”一个又尖又黏、听来便叫人不适的声音从外嚷起来：“老的手可金贵了，扭断了，谁来伺候你们谢大司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