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振升望着箫，过了一会儿dao：“临走前，朏朏学的那支。”

谢衡笑了：“小坏dan，回去不许拿这个笑你妹妹。”

“儿子不说。”他答得乖，chun角却还翘着。父亲也不揭穿，将袖口稍稍拢好，抬起箫来。

谢振升往近chu1坐了些。

第一声很低，像是从灯火照不到的地方缓缓传来，待他听清，熟悉的曲调已经接了下去。

他放在膝上的手指轻轻一动。

家中那扇临水的窗，总是开着的。

风过池面，带进一点chaorun的凉意，朏朏坐在窗下学箫，父亲在旁抚琴。阿钧端坐着听，小行却坐不住，一会儿说渴，一会儿说落了本书，寻着由tou便往外跑。

谢振升有时留下，有时倚着窗，看ting中的树影慢慢移过石阶。听到同一chu1反复重来，也会觉得无趣，想着不如出去走走，便悄悄起shen了。

如今曲声入耳，连当时落在窗沿上的日光都仿佛记得，那些非出去不可的事，却一件也想不起来。

灯芯轻响了一下，谢振升抬眼，父亲就坐在shen旁。

竹青色衣袖随着抬臂的动作hua下一截，lou出结实liu畅的腕骨。那双手按在shen色竹shen上，愈显得修直似玉，指节起落极轻，偶尔只挪开一点，声音便随之转了过去。

谢振升不自觉地看了一会儿，又沿着箫shen向上望。

父亲微垂着眼，chun抵箫口，平日回话时分明的chun角被遮去少许，眉眼便越发引人注目。灯照在他脸侧，鼻梁与颊边的yin影浅而柔和，眼睫低垂时难掩秀丽。

chang发未经冠束，从肩后静静垂下，近颈chu1一缕拢在耳后，lou出耳廓与一小段洁净的颈侧。发尾落在竹青衣料上，黑得温run，随呼xi微微起伏。

这些天，谢振升看惯了父亲披甲升帐，也看惯了他衣冠整肃地受人行礼，此时这样近地坐着，才发现那些使人不敢轻易亲近的威仪敛去以后，父亲的容貌竟能柔和至此。

可他坐得仍端正，肩背舒展，换气时稍稍垂下箫，便有一缕chang发顺着衣襟hua落。他也不去理会，指间略一调整，下一句便从容接上。

谢振升自幼见惯了家中宾客，临水抚琴、乘兴清歌的名士不在少数，其中不乏风仪出众、令他暗自倾慕的。可此刻望着父亲，谢振升心里仍生出一点偏私的得意，觉得任谁来了，也不过如此。

天下名士风liu，终究还是我父亲独占鳌首！

一段chang音渐低，他连呼xi也放轻了。

曲子将至中段，他忽然抬起tou。

这一chu1，他记得。

朏朏总要接早，父亲的琴声便也跟着停下。她先不肯认，又低tou想一想，末了才把箫递过去，叫父亲chui给她听。

谢振升chun边刚有一点笑，谢衡便抬眼望来。

父亲显然也想起了什么，眼中浮起浅浅的笑意，指下却未luan，仍按着原来的节奏，将那一chu1稳稳接了过去。

谢振升与他对上目光，终于没忍住笑，赶jin抿住chun。

父亲没有停。

熟悉的下一句就在这时响起来。

从前在家，听到这里，便知一曲将尽；有时还盼着快些结束，好问父亲能不能借ma出去。

今日却觉得太短。

最后一声渐渐收住，帐外的风声重新清楚起来。灯焰晃了晃，谢衡放下箫，见儿子仍望着自己，便问：“还想听什么？”

谢振升一时答不上来。

熟悉的曲子有许多，临到嘴边，却一个名字也想不起。他看着父亲指间那支旧箫，停了片刻，才低声dao：“方才那支，再chui一回罢。”

谢衡看着他，谢振升觉出这请求有些贪心，忙又dao：“若您还有事……”

父亲已经重新举起箫。

起tou那一声比方才稍缓。谢振升将余下的话咽回去，手里的家书也慢慢放低，搁在膝上。

第二遍，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