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残骸后的早晨
卡罗尔的双臂最先抵达——她从背后环抱住杰森，脸颊贴着他的肩胛骨，声音哽咽，他听不清她说的那些话。接着，罗伯特的大手从前面抓住他的肩膀，稳住他，让他稳稳地站在家门口。
“你现在安全了，”罗伯特的声音沙哑。“你留在这里。和我们在一起。只要你需要。”
杰森听到了这些话。他能听懂其中的每一句话。但它们就像水liu中的落叶，飘过他的耳畔，被带向他无法chu2及的地方。他的shenti移动是因为德里引导着他——双手放在他的tunbu，把他拉向沙发，把他按进沙发垫里。有人把毯子披在他的肩上。另一个人把一杯水sai到他手里。
他没有喝。他喝不下去。他的手指无法完全握住玻璃杯，杯子hua落，水洒在他的tui上，浸透了他shen上那条薄薄的运动ku——他们来接他的时候，他正穿着这条ku子。
没有人责备他。没有人无奈地叹息。卡罗尔只是用mao巾轻轻地ca干水，动作轻柔，眼眶shirun。
“我去给你拿干衣服，”德里低声在杰森耳边说dao。
杰森没有回应。他无法回应。他的目光呆滞地望着咖啡桌、电视机、墙bi之外的某个地方。他的思绪退缩到某个幽暗寂静的shenchu1——他tou骨里的一个dongxue，那里没有任何东西能够chu2及他。他父亲的脸庞的记忆无法chu2及。他手腕上手铐的刺痛感无法chu2及。他母亲的沉默也无法chu2及。
德里拿着运动ku和T恤回来了，但杰森的四肢却不听使唤。德里小心翼翼地给他穿衣服，仿佛他是玻璃制品——shi漉漉的布料顺着他的tuihua落，干衣服再tao上去，他动作的温柔让杰森xiong口一阵难以言喻的疼痛。
“跟我说说话，”德里低声说dao，在他shen旁的沙发上坐了下来。“杰森，求你了。说点什么吧。什么都行。”
杰森微微张开嘴chun，hou咙动了动，却发不出声音。那些话语仿佛被锁在了一扇他找不到的门后，又像是被层层叠叠的震惊所掩埋——那震惊沉重得如同实质，将他死死地压在沙发垫上。
德里没有bi1迫他。他只是挪动shenti，躺在杰森shen后，将他jinjin搂入怀中，两人在沙发上依偎成侧卧相拥的姿势。他的xiong膛jin贴着杰森的后背，传递着温nuan；手臂环绕着杰森的腰际，给予他安稳的支撑；呼xi拂过杰森颈后的发丝。
“我就在这儿，”德里低语dao，“哪儿也不去。我会一直守着你。”
屋子里变得静谧无声。脚步声渐行渐远——罗伯特和卡罗尔给他们留出了空间，退回了自己的卧室，低声说着些杰森听不真切的话语。电视机没开，灯光也调暗了。窗外，一辆汽车驶过街dao，车前灯的光束短暂地扫过窗帘。
杰森没有入睡，也没有思考。他只是单纯地存在着——像个空dong的躯壳，躺在爱人的怀抱里，等待着某zhong他说不出名字的东西。
数小时过去了。德里的呼xi始终不匀，显然并未入睡。杰森能感觉到shen后那jushentijin绷的状态——那zhong警觉与想要保护他的姿态。德里也没睡。他像个守卫着废墟城堡的哨兵，时刻保持着警惕。
最终，极度的疲惫将杰森拖入了梦乡。眼pi变得沉重，思绪在黑暗中支离破碎。他的呼xi不由自主地变得平稳，shenti向着内心拒绝承认的本能需求妥协了。
随后，梦境降临。
父亲的面孔从黑暗中浮现——既不愤怒，也不冷漠。他在微笑。那是杰森童年记忆中的笑容，曾在生日派对、橄榄球赛和圣诞节的清晨出现过的笑容。然而，当父亲张开嘴时，却没有任何话语传出。只有一zhong声音——像是玻璃碎裂，像是木材崩裂，又像是铁锤将钉子钉入木板时发出的那zhong清脆的撞击声。“你不是我儿子。你是别的什么东西。是个需要被‘修正’的东西。”
那些“回收者”从yin影中现shen——三个穿着shen色夹克的男人，面无表情，向他伸出了手。金属光泽闪烁。那辆货车在他们shen后候着，车门大开，宛如一张张开的ju口。
杰森试图逃跑，双脚却动弹不得。他低tou一看，发现脚踝被绑住，手腕dai着镣铐，shenti被禁锢在与几小时前相同的姿势里。他尖叫着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——
他猛地惊醒，大口chuan着气。
他浑shen剧烈抽搐，在shen后那温nuan而沉重的怀抱中挣扎。德里的手臂瞬间收jin，将他牢牢固定住。
“杰森。杰森，醒醒。你很安全。那只是个梦。”
杰森猛地睁开双眼。客厅的景象在他周围浮现——柔和的光线透过窗帘洒入，空气中弥漫着从屋子shenchu1飘来的咖啡香气。他的心脏在xiong腔内剧烈撞击。汗水浸透了德里给他换上的那件T恤。
“shen呼xi。”德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，沉稳而镇定。“你在我家。你是安全的。没人会来抓你。”
杰森xiong口剧烈起伏，感觉空气怎么也不够用。他的双手无法控制地颤抖着，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来稳住自己——他找到了德里的前臂，用力jinjin抓住，甚至nie出了淤青。
“好了，我在这儿呢。别怕，shen呼xi。”
恐慌感慢慢消退。杰森狂tiao的心脏开始平复，视线也变得清晰起来。那场噩梦渐渐淡去，只留下一阵隐隐的余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