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：“无论发生什么，我都爱你。如果你愿意给我机会，我会用余生来弥补这一切。”

杰森没有躲开她的触碰，但也毫无回应。他像雕像一样站着，目光越过她的肩膀，投向远处的虚空。

罗伯特扶着海伦走下楼梯，手掌轻柔却坚定地托着她的手肘。她踉跄了两下，双腿几乎不听使唤；她的哭喊声在屋里回荡，那是一种无处安放的悲伤。

“有需要就给我们打电话，”罗伯特在门口说道，“但要给他一点空间。没受邀请别回来。”

门在她身后关上了。

随之而来的寂静沉重得仿佛有实体一般，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杰森一动不动地站在楼梯顶端，手里还紧紧握着德里的手；泪水在他脸上肆意流淌，而他似乎浑然不觉。

卡罗尔慢慢走近，手悬在离他肩膀不远的地方。“杰森，亲爱的，你想……”

“我想躺一会儿。”

他的话语听起来机械而空洞。他抽回被德里握着的手，沿着走廊向前走去，脚步沉重而茫然。德里默默跟在后面，留下父母站在走廊里，脸上写满了同样的无助与关切。

德里的卧室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。

杰森站在房间中央，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侧。那身借来的衣服仿佛将他整个人都吞没了。脚上那双借来的鞋子显得格外突兀，尺码太大，时刻提醒着他：身上穿的一切都不再属于他了。

德里慢慢走近，给他留出空间，让他能喘口气。

“杰森。”

杰森的肩膀开始颤抖。起初只是轻微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抖动，随后幅度越来越大，直到他全身都因极力压抑的啜泣而震颤不已。他颓然坐在床边，双手掩面，喉咙里溢出一声介于呻吟与尖叫之间的悲鸣。

德里在他身旁坐下，没有触碰他，只是静静地陪伴着。“发泄出来吧。无论有什么感受，都发泄出来吧。”“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。”这话从他喉咙里挤出来，断断续续，几乎听不真切。“我既愤怒又悲伤，而且……我他妈的累透了。我真的什么都不剩了。”

1

德里挪动身体，向后靠在枕头上，顺势把杰森拉到身边。杰森挣扎了一下，随即瘫倒在德里胸前，把脸埋进那件藏青色衬衫的布料里。

“她是我妈妈啊。”声音闷闷的，浸透了泪水。“她会在我生日那天给我做松饼；她曾帮我辅导数学作业，直到我不再需要帮助；在祖母的葬礼上，是她握着我的手。她怎么能……怎么能就那样袖手旁观？”

德里紧紧搂住他，怀抱有力而令人安心。“我不知道。我无法解释。但她辜负了你。那是她的错，不是你的。”

杰森呼吸急促，喘息粗重。德里微微拉开距离，抬手抚上杰森的脸庞。他的拇指拂过杰森的脸颊，在泪水滴落前将其拭去，随后将指尖沾染的湿润凑到唇边，尝到了那份咸涩。

杰森红着眼眶注视着他。

德里凑近身子，吻上杰森的脸颊，舌尖沿着泪痕缓缓游走。他从一侧移向另一侧，仿佛要尝尽每一滴咸涩与哀愁，温热平稳的呼吸拂过杰森的面庞。

“让我来吧，”德里在他太阳穴旁低语，“让我分担一些。”

杰森呼吸一滞。他抬起双手，紧紧攥住德里的衬衫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，仿佛若没有这根“锚”的支撑，他就会随风飘散。

德里的双唇吻上杰森的额头，在那紧锁的眉心印下一吻。接着是鼻尖，再到唇角。每一个吻都轻柔、从容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视。

当两人的唇终于相触时，那个吻缓慢而深沉，透着一股令人心碎的酸楚。没有急切，也没有绝望。在这间已然成为避风港的屋子里，两个男人在床上紧紧相拥，彼此交缠；他们品尝着对方的气息、悲伤，以及那份小心翼翼萌生的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