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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罪名(2/3)

如今张保站在他对面,嘴乾裂,手指攥着衣角,里是他熟悉的害怕。

冰凿的扁刃在雪光里晃了一下。张保从一队挑太监後穿过,很快被廊遮住。陈恩礼没有叫他,只把灰桶送到後院,倒掉冰渣後沿原路回东角门。

「不是我拿的。」张保说,「我用完便放回去了。」

铁冰凿是官,明日内侍省要来收岁末,少一件,扫落叶局便要有人担责。

有人蹲在排槽旁掘开薄冰,指冻得通红,仍沿着石摸了一遍。

还是没人应声。

腊月廿三那晚,林掌事一笔一画教他认下这几个字。

张保不说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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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事问他:「冰凿呢?」

陈恩礼回东角门时,张保已从後门方向回来,走得很快,低着,右手攥着什麽往怀里一。

周事把领用簿翻开,摊在桌上,手指在「陈狗儿」那一行上了一下:「这上是你的名字。」

一把铁的价,扣几个月月例是轻的,重的,藤条二十、扣冬半月,甚至调去北边炭库搬煤的苦差。

「下午,」他说,声音很轻,但院里每个人都听得见,「申时前後,我看见张保拿着冰凿往後门去了。」

那味在扫落叶局里闻不到,只有中太监的饭里才有。

他咙发乾,两手仍在膝上。藤条停在周事掌心,张保的手指攥着衣角,指节泛白。陈恩礼了一冷气,才开。

陈恩礼跪了下来。

周事沉默了一会儿,叫人搜张保的铺位。

「工是你领的。」周事对陈恩礼说,声音平平的,没什麽起伏,「找不回来,责任就是你的。」

墙下没有冰凿。

陈恩礼盯着那双新棉鞋。

两个小太监沿墙摸过雪堆,用竹竿拨开檐下积雪;另有人把库房角落的簸箕、麻绳逐件搬来,数过後再放回去。

谁记了?」

张保一缩,第二下又落下来。

周事抄起藤条,往他背上了一下。

周事没立刻发火,只让人把院里院外翻了一遍。

院里一时静下来。张保抬看了陈恩礼一瞬,很快又把目光移开。

当时他没把冰凿和那香味想到一。

他想起张保来的那截红薯,土腥味还在;张保此刻站在藤条前,连也不敢抬。

申时前後,东角门清的冰渣装满了灰桶,陈恩礼奉命送去後院倒掉。经过夹时,他远远看见张保拿着那把铁冰凿,沿夹往後门方向离开。

周事叫人把张保喊来。

张保愣了一下。

他认得那一行写的是「陈狗儿」。

他没有争辩,没有哭,甚至没有抬去看张保。

他只说了这一句。

从他旁经过时,陈恩礼闻到一油香,混着面的甜气。

有人把手缩袖,另有一人抬看了陈恩礼一瞬,随即低下。周事的指仍在簿页上,没再问第三遍。

「放哪了?」

枕底下搜一个油纸包,里裹着两个白面馒,已经冷了;旁边还有十二文铜钱,串在一麻线上。

他当时没有多想。

到第五下时,他撑不住了,声音嘶哑地从咙里挤来:「卖了……卖给後门那当差的杂役太

他从墙边拿起藤条,掂了掂。

藤条在周事掌心里了一下。

没人应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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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谁画押了?」

然後他低下,等着。

鞋是腊月廿三领的,他低认了「陈狗儿」三个字换来的。

白日里有一件事,他记得很清楚。

他的睛落在地上,落在自己那双新棉鞋的鞋尖上,鞋面上溅着几泥雪。

他看着那行字,墨迹已经乾透,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红指印——是他早晨领工时的。

周事把馒和铜钱往桌上一拍:「冰凿呢?」

张保站在旁边,嘴动了两下,没有声。

「墙下,老地方。」

铺位在厢房最里侧,一条发黑的旧褥。

很短的一愣,几乎看不来,但陈恩礼看见了。

他没有说话。

如果开——

剩下的冰凿重新排成一行,了两回,仍少一把。院里没人说话,只听见铁放回地面的声音。

他只是说了他看见的。

张保站在院中,手抄在袖里,肩膀微微缩着。

他没有说「张保偷的」,没有说「他拿去换吃的了」。

空着的位置一小片黑的石面。方才翻过的雪堆被推回墙边,冰屑混着泥,没有别的东西。

那时他觉得自己没亏。如今他盯着鞋尖上的泥雪,想着藤条若落在自己背上,明日还能不能走;冬若被扣,下一顿便没着落。伤若裂开,夜里还能不能走到林掌事房里?

周事站在桌旁,掌心压着领用簿,不也不骂。簿页被他压得平平整整,风掀不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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