监……」
「卖了多少?」
「十二文……另有两个馒头。」
周管事停下手,把那串铜钱拎起来,掂了掂。
桌上还摆着两个冷硬的白面馒头。
张保的目光在馒头上停了一瞬,喉结动了动,手仍缩在袖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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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管事叫人带着那十二文和两个馒头去後门,把铁冰凿讨回来。没多久,冰凿被送回院里。周管事重新点过,八把一件不少,这才叫人把张保按在雪地里,藤条一下一下落下去,数到十五才停。
周管事把藤条交给旁人,说:「明日起,专清粪坑七日,不准换班。」
张保趴在雪里,背上渗出血痕,脸埋在雪里,肩膀一抽一抽地动。
他没有哭出声,只是喘气,喘得很重。
周管事把藤条挂回墙上,命人将院里的雪扫到墙根。众人低头散开,没人上前扶张保。
陈恩礼站在旁边。
周管事在原先那页添了几笔。
又在「陈狗儿」那一行旁画了一道横线。
陈恩礼认得自己的名字,知道那一行有了改动;旁边新添的字,他仍看不懂。
张保被拖回厢房时,经过陈恩礼身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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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侧过头,看了陈恩礼一眼。
嘴角有血,眼神很暗,嘴唇动了一下,声音压得极低,低到只有陈恩礼一个人能听见:「狗东西。」
陈恩礼没有回嘴。
他看着张保被拖走,雪地上留下一道拖痕,很快被新雪盖住。
他站了一会儿,然後走回自己的铺位。
当夜,他照常去了林掌事的厢房。
写字比平时慢。
炭枝在纸上停了几次,一个「恩」字写了三遍才勉强成形。
林掌事坐在对面,捧着茶碗,没催他。
过了一会儿,林掌事问:「挨打了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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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没有。」
「那谁挨了?」
陈恩礼的炭枝停住。
他低着头,过了几息才说:「张保。」
他把白天的事简短讲了一遍。
领工具,按手印,张保拿走冰凿,东西没了,周管事翻簿子,他开口,张保挨了十五下藤条。冰凿後来讨回来了,明日起专清粪坑七日,不准换班。
他讲得很平,没有加一句自己的判断。
说完,他把炭枝搁在纸边,指腹蹭下一抹黑灰,仍垂着眼。
林掌事听完,喝了一口凉茶。
许久,他问:「你说谎了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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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没有。」
「你看见他拿冰凿出去?」
「看见了。」
林掌事只点了点头,没有立刻评断。
陈恩礼没有低头写字。
他坐在那里,手里的炭枝握着,没有动。
林掌事看了他一眼,没有催。
「公公,」陈恩礼的声音很低,「我不说,挨打的就是我。」
「是。」
「我说了,就是他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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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是。」
林掌事把茶碗放下。
他没有说「你做得对」,也没有说「你做得不对」。
他只是看着陈恩礼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责备,也没有赞许,像看着一块正在被磨的石头。
「咱家不教你做善人,也不教你做恶人。」林掌事说,「话说出去,也有分量。落在哪个人身上,你自己得知道。」
他伸出手,蘸了茶水,在桌上写了一个字。
「认得麽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