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恩礼提着桶从旁边走过，目不斜视。

甬拐角，一盏灯的光照着两个人的侧影。

陈恩礼侧去，继续沿甬往前走。

再往前，是一个更僻静的角落。

陈恩礼只听见几个字：「……替我跟刘公公说声吉祥。」另一个应了一句：「知，知。」然後油纸包从膳房那人手里递过去，青袍太监接过来，顺手袖里。

走到北边库房外墙时，小灯里的烛火已经烧了大半。

远有脚步声传来，不不慢，是巡夜的侍卫或太监，提着灯笼从另一条路走过，灯光一闪便消失在转角。

刚院门，他才把小灯起来。灯芯短，光照不半丈；他将掌心拢在灯罩外，挡住迎面来的风。

门里伸的手很快收回，门扇仍只开着一线，没有惊动廊下的灯火。

桶提在另一只手里，桶里的跟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，在桶上撞沉闷的响声。

陈恩礼提起那半桶，拎着小灯，从院门去，拐上西边的甬。

陈恩礼放慢脚步，隔着廊望去。小满本该守着另一段，此刻却站在墙角，接过一个膳房小太监递来的油纸包。

走到第一门时，守门太监在旁边的门房里烤火。听见脚步，他探看了陈恩礼手里的桶、小灯和细竹，只抬手让他过去。

他走近时，看见一个年老杂役站在其中一扇门前。

两人分开，一个往东，一个往西，脚步声很快被风雪盖住。

门只开了一条，里有人伸手，接了杂役递过去的一小包东西——像是茶叶末，用纸包着。

灯照在雪上，两串脚印在转角前短暂叠，又各自散开。

门在後合上，一声响也无。

他举灯照了一盏灯座，正要继续往前走，忽然听见前面不远有低低的说话声。

青袍太监步很快，转过墙角便没了影。膳房那人空着手，朝另一走去。

亥末，刘安前半夜的值守将满，回来班时脸冻得通红，把桶往地上一搁，搓着手钻屋里去了。

那小太监与他相熟，低声：「我

1

老杂役等门合上，才把空着的手缩袖中，贴着墙走开。

甬在这里拐了一弯，两边的墙上各开了一扇小门。

近两盏灯座边只有化雪，没有油渍；他又看了看灯罩和挂钩，见都稳当，才继续往前。

老杂役和他肩而过时，看了他一。

过了第二门，甬变窄，两边的灯也稀疏了些。

一个穿青袍，看形是某的杂役太监，另一个穿着膳房的短袄，手里提着一只油纸包。

两人没有说话，各自走各自的路。

陈恩礼从拐角後走来，继续往前巡。

靠墙角的一盏灯罩内起了薄雾，火苗仍稳；他等雾散些，才照着灯芯看过。

他走过那盏灯时，多看了一——灯座上留着一小片油纸的碎角，被风得贴在灯上。

甬两侧的墙，风越过墙又在廊下折回，雪粒贴着地面打旋。

面在桶里晃一圈波纹，碰到桶，便散成几细响。

白日扫雪留下的竹痕在砖面上断断续续，到了门影里便看不见了。

他走得不快，每到一盏灯下便停一步，举起小灯照一照灯座，看灯油有没有溢来，灯芯有没有烧歪。

他蹲下来，把桶放在脚边，用拨灯芯的细竹挑了一下灯芯，火苗重新亮起来。

库房外墙下也挂着几盏灯，他逐一看过，灯油都还足。

门里的人低声说：「前些日承你照应。」老杂役摆摆手，没说话，转走了。

这条路他从前没走过，两边是的墙，墙压着积雪，墙下每隔一段便有一排的暗沟。

正要折返时，侧廊墙角传来两声低语。

走过第二门时，门槛窄，桶沿差碰到门扇。他侧挪过去，等桶底落稳，才放开肩膀。

他没有去碰它。

两人靠得很近，声音压得极低。

他沿墙走，避开墙那薄冰，免得桶晃来。

他停住脚步，侧耳听。

每隔几步便有一盏灯，烛火在灯罩里动，把地面的薄雪映成的橘。

陈恩礼认得这张脸——白天在库房外院扫地的一个老杂役，腰弯得厉害，走路时总低着。

甬里风更大，但灯也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