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未到，静思院的院子里已经站了四个人。

天光从东墙爬上来，照在青砖地上，半明半暗。

沈绾淳站在第三个位置，shen边放着一个小木箱，箱角磨得发白，里tou装着几件换洗衣裳、一双备用的布鞋、一小包针线，还有一面ba掌大的旧铜镜。

东西不多，她一只手便能提起来。

教引姑姑从屋里出来，逐个看过她们的衣襟、袖口、tou发。

走到沈绾淳面前时，伸手替她把领口一枚歪了的盘扣正了正，没有说话。

四个人站得笔直，手贴在shen侧，谁也没有动。

「出了这dao门，错了规矩，没人再替你们重教一遍。」教引姑姑的声音和平日一样，不高不低，说完便退到门边，让开了路。

领路的太监已经等在院门口，手里拿着一块jiao接木牌。

他看了四人一眼，转shen便走。

四名采女提起各自的东西，鱼贯跟上。

沈绾淳跨出院门时，回tou看了一眼。

院墙上的枯梅已经抽出几片新叶，浅浅的绿色贴在灰墙上，像谁随手抹的一笔。

她没有多看，转回tou，跟上前面的人。

gongdao上的石板被晨lourunshi，踩上去有些hua。

领路太监走得快，四个人小跑着跟，没人说话。

路过一daogong门时，守门太监看了一眼领路太监手里的木牌，侧shen让开，连问都没问。

那dao门槛略高，沈绾淳低tou提起木箱，小心跨了过去。

箱底仍在门槛边轻轻磕了一下，声音很轻，却在安静的gongdao里格外清楚。

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，前面的gong墙忽然高了起来，墙tou压着新换的青瓦，墙面也收拾得比别chu1新些。

领路太监拐上一条更宽的石板路，路两侧的gong灯红纱崭新，灯zhuca得发亮。

远chu1一daogong门，门扇红漆新得发亮，门钉黄铜色，整整齐齐。

门前扫得一尘不染，连一片落叶也不见。

昭华gong。

沈绾淳抬眼看了看那dao门，很快又低下tou。

领路太监上前递牌。

门内走出一个年chang掌事gong女，四十来岁，穿一件shen青色素面袍子，袖口和领口gun着极细的边，tou发梳得一丝不luan。

她手里拿着一张副条，先he了领路太监的牌，又看了四人手边的行李一眼。

「冯玉荷。」

「在。」第一个女孩应声。

「周秀宁。」

「在。」

「沈绾淳。」

「在。」

「赵月如。」

「在。」

掌事gong女把副条收好，对领路太监点了点tou。

领路太监便走了。

掌事gong女看了四人一眼，没多说什麽，只dao：「跟我来。」转shen往门内走。

四人提着东西跟上。

门里是一段青石铺的廊dao，廊下摆着两盆春兰，叶片碧绿，整整齐齐。

再往里走，廊dao分作两条，一条往正殿方向，隐约可见飞檐翘角，气势沉稳；一条往西边拐去，窄一些，也安静些。

掌事gong女领着她们往西走。

昭华gong比静思院大得多。

沈绾淳一边走一边看，脚下的青石地扫得乾净，廊zhu间的灯笼挂得一般高低，没有任何杂物搁在廊下。

偶尔有gong女从对面走来，衣襟平整，脚步极轻，见到掌事gong女便侧shen让路，微微低tou。

有一个gong女手里捧着一叠折好的帕子，走得稳当，帕子叠得四角齐整，像用尺子量过。

沈绾淳没有多看，只把这些收在眼里。

拐了两个弯，进了一chu1偏院。

院门比正殿那边窄小些，门楣上没有匾额，只挂着一块木牌，写着「西偏院」三个字。

院中有一棵小树，刚抽出新芽，枝桠细瘦。

正面是一间不大的厅堂，两侧各有两间侧屋，窗纸完整，墙gen下摆着一口水缸。

掌事gong女推开左侧屋门，里tou四张窄床靠墙排开，两两相对。

靠内墙的两个位置离门远些，避风；靠门的两个位置稍冷，进出的人也容易带进寒气。

屋中有一张旧木桌、两把矮凳、一面铜镜搁在窗台上，两盏油灯分别放在桌上和窗台边。

陈设简单，但比静思院乾净。

冯玉荷走在最前面，进屋後看了一眼，便把自己的小木箱放到靠里侧的一个床位旁。

周秀宁跟上去，占了另一个靠里的位置。

赵月如看了看剩下的两个床位，选了靠门稍远的那个。

最後剩下靠门最近的位置，正对着门口，有人进出便会先经过。

沈绾淳把自己的小木箱放在那个床位旁。

她没有说什麽，也没看别人，只蹲下打开木箱，把里tou的衣裳一件件取出来折好，放在床尾。

冯玉荷已经在旁边铺床了，动作很快，嘴里也没闲着：「这屋子比静思院亮些，窗纸是新换的，你摸摸，一点不漏风。」

沈绾淳应了一声，把针线包放回自己的木箱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