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对那场关于小人物的辩论已经没有多少兴趣,却忽然想再和唐子琪多说一会儿。也许只是为了暂时不去看莫斯提马,也许莫斯提马等一会儿会朝这边看。赵寰思没有急着替自己分清楚,只轻轻挑起一边眉毛,像是刚刚从唐子琪身上发现了另一件有意思的事。
那点冷淡只停留了一瞬。她忽然笑起来,笑得很甜,下午面对镜头时那个乖巧的菲亚梅塔重新回到脸上,仿佛刚才隔着长桌观察莫斯提玛的人根本不是她。
“不过,我觉得龙门的广东菜应该挺好吃的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叉烧、烧鹅、肠粉。”赵寰思说,“要是真有龙门,我还挺想去一趟的。”
换作别人这样把话岔开,唐子琪多半会觉得烦,不再往下接。她停了一下,却说:“虽然龙门是虚构的,不过广东菜确实挺好。”
“你去过广东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?”
“吃过。”
赵寰思笑了一声:“这也能算知道啊?”
唐子琪把披萨切成三小块送进嘴里:“至少知道味道。”
“我去香港考SAT的时候吃过一家烧鹅。”赵寰思把两只手往中间收了收,比出一张只够摆两个碗的小桌子,“就在考场附近,店特别小,桌面油乎乎的,老板说的话我一句都听不懂。烧鹅腿端上来的时候,皮特别脆——”
她用勺沿在盘子边上轻轻磕了一下。
“差不多就是这个声音。下面全是汁。还有一碗云吞面,面硬得像没煮熟,我一开始还以为他们蒙我呢,后来才知道就该是那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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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竹升面。”
“对,就那个。你还挺懂。”
“看过。”
“又是看过。”
唐子琪“嗯”了一声。
赵寰思又说起香港。她说自己考试前一天晚上还在酒店背单词,第二天进考场时只记得空调很冷,出来以后坐了几站港铁,忽然觉得香港和北京虽然都有地铁、商场、写字楼和住宅连在一起,背后的逻辑却不太一样。
“北京是先有一个很大的城市,再拿地铁把它缝起来。香港像是先有一条地铁,再把人住的、上班的、花钱的地方全压在上面。”赵寰思比着手势,“北京修一条线,是想把城市再往外摊一点;香港修一条线,是想把同一块地再榨一遍。下面运人,上面盖楼,中间开商场,连你从站里走哪一个出口都已经替你想好了。”
唐子琪还没回答,她已经转过来问:“上海哪儿有好吃的肠粉?”
“不知道。”唐子琪说。她在上海待了4年,吃来吃去还是固定的几家店、固定的几样东西。菜单上没吃过的菜她很少点;一道东西只要能吃,她也不会特意再找一家比较。
“吃完陪我走走?”赵寰思低头看了一眼时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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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。”
桌上的焗饭渐渐吃完,杯子里的冰块也化了。另一边的人已经开始商量下一次出什么吃到最后。阿依夏从人群里挤过来,拍了拍唐子琪的肩。
“走走走,回去跟爹去亚眠捞薯。”
唐子琪看了一眼赵寰思。
“先不回去。我要和这个公民去江边走走。”
赵寰思正在低头收口红,听见“公民”两个字,没忍住笑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