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模型会压坏。”

“也寄。”

【找个地方拍。】

【你还在医院？】

“有椅就行，我坐到天亮。”老人反复说自己不占床。他把院单

赵寰思正坐在床边，电脑上还开着回国航班的页面。女朋友在厨房问她五月底的纸箱要订多大的，她没有回答，低翻了翻前面的聊天。唐琪上一次发来的照片只拍到，背景还是宿舍那面白墙。

【先买，钱不用。】

有时她什么也不要，只把当天看见的东西发过去；也有时整晚没有别的话，直接开那块棕绿的像。

【在医院。】

“那我行李怎么办？”

【行。】

【给我看。】

她重新输框。

有时赵寰思发完照片，过一会儿忽然转了话题。

【回去拍。】

“我的书呢？”

【给我拍张全的。】

【你们那里怎么样？】

唐琪那天从早上七一直忙到夜里。急诊的排班已经了，住浦东的人回不去，回了浦东的人又来不了，留观区的床挤到输室门，护士站的白板了三遍，最后谁也不知自己还要在医院待几天。她中午拆开一盒饭，只吃了两；下午替人送完血，又被叫去搬氧气瓶，手机在白大褂袋里震过几次，她始终没拿来。

唐琪过了很久才回。

【嗯。】

过了几分钟。

她退视频，打开微信，往下了几屏才找到那块棕绿的像。

她反而更烦了，把手机丢到床上，说还没决定哪天走。女朋友问她是不是舍不得，她说不是，只是不想被一张机票和二十一天隔离替自己把整个夏天排好。

【拍一张。】

【什么时候回去？】

【在医院。】

【医院很。】

到三月底，赵寰思已经不太看国公司的职位了。学校招聘网站每天还会推新的工作，她去，先找页面最下面那一行：是否提供签证支持。没有写的，投了也多半没有回音；写明不提供的，连作品集都不必上传。最后一家工作室的拒信来得很客气，说很喜她的项目，也希望将来有机会合作。她把邮件关掉，开始看五月底回国的机票。

价格每天都在变。早上看还是一个数，晚上再打开，便又多几千块；便宜些的航班要转两三次，中间隔十几个小时，还不保证哪一段不会临时取消。落地以后要集中隔离，再回家继续关着，前后算下来二十一天。她拿日历往后数，毕业典礼、退租、回国、隔离，几个日期怎么排都不顺。女朋友坐在旁边替她看另一条路线，说这班虽然贵，但转机时间短，也不用在机场过夜。

女朋友把电脑转过去一，继续替她查托运行李的尺寸。赵寰思看着屏幕上那些红的价格，给母亲发了一张截图。母亲很快回：

【不知。】

那个完透析的老人早上五从浦东来，门时桥还通着。他说自己中午就能回去，所以只带了两只馒，一盒降压药，连外都没多拿。到了下午，回去的路断了。儿封在另外一个小区，社区电话一直占线，医院又不能无缘无故留一个已经完治疗的人住院。

那边没有上回复。赵寰思把机票页面刷新了一次，价格又涨了。

“能寄的先寄。衣服留下几就行。”

【我知。】

寰思差不多每个星期都会找她一两次。她拍的东西依然没有什么规律：学校附近阿拉伯人店里的，烤、鹰嘴豆泥和紫红腌萝卜堆在一起；洗衣房里吞了她六个币仍旧不转的烘机；楼下杂货店那只整天趴在收银台上、谁摸都不睁的猫。唐琪看见便回上一两句，有时聊到那里也就停了。

那几天，上海的消息开始占满站。先是学校停课，小区封闭，后来通知说要以黄浦江为界，先浦东，后浦西。赵寰思刷到一段超市门的视频：卷帘门只升起半人，下面已经挤满了弯着腰往里钻的人，购车堵在，米袋摔破以后，白米和被踩烂的青菜混在一起。拍视频的人一直在往后退，镜仍被人群撞得不停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