折得很小,连同药盒一起塞进塑料袋里。裤腰上拴着家门钥匙,钥匙旁边是一张褪色的公交卡。
唐子琪给他搬来一把塑料椅。他坐下以后开始打家里的固定电话,第一次没有人接,第二次也没有。老人把手机贴在耳边,跟着铃声低低地数。响到自动断掉,他说:“她走得慢,可能还没挪到客厅。”
第三次终于通了,电话那头先是电视声。老人叫了几遍名字,里面才传出很轻的喘息。他听了一会儿,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。
“你怎么掉下去了?”
他透析以后腿本来就软,起得太急,膝盖撞在椅角上。唐子琪扶住他,老人却只顾把手机往耳边贴。老太太从床上摔了下来,右腿压在身下,翻不过来。床头的水杯也碰倒了。她听见电话一直响,拖着半边身子挪到客厅,才把固定电话的听筒从矮柜上拽下来。
老人问护士能不能叫救护车。电话打了几遍。有人让联系社区,有人说现在车辆都在转运,让家属先想办法。社区仍旧打不通。儿子说要翻出小区,老人立刻骂他:“你出来干什么?你出来了也过不去。”
骂完,两边都没了声音。急诊里有人推着抢救车经过。老人站在走廊中央,攥着那串送不过江的钥匙。电话那头的老太太问他什么时候回来。
“快了。”他说,“你别动,就在地上躺着。冷就把旁边的被子扯下来。”
“我够不着。”
老人抬头看了唐子琪一眼。那目光里没有责怪,也没有求她。他只是看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人,像在等她说一句现在该怎么办。
唐子琪拿过手机,又把几个电话重新打了一遍。结果没有不同。最后她只能让老太太保持侧卧,别勉强翻身,也别再往门口爬。老人站在旁边听,手里的出院单被汗浸软了。留观区突然有人呕吐,护士在另一头叫她。唐子琪把电话还回去。
“先坐着。手机别挂。”
老人点头,重新坐到那把塑料椅上。屏幕里只看得见老太太家的天花板,电视还在放,声音很大。两个人隔着黄浦江,谁也碰不到谁。
之后又忙了几个小时。一个发热病人的核酸标本找不到了,要重新采;输液室里有人胸闷,床旁心电图机推不过去;一个护士躲进处置室给八岁的女儿打电话,让她不要开煤气,冰箱里有昨天的饭,热不热都能吃。护士长在门外叫她,她只来得及说一句“把门反锁好”。
快到十一点,唐子琪再从留观区出来时,那个老人还在。两只馒头压扁在塑料袋底下。他把手机放在膝上,电话没有挂,里面偶尔传来老太太的咳嗽。
唐子琪替他找了条薄毯,把馒头和药盒放到身边,又从护士站借来充电器,给那只快没电的旧手机插上。老人把毯子往腿上拉了拉,仍然反复对电话那头说:“你先别爬。我在想办法。”
能打的电话都已经打过了。
病区安静了一点。不是事情处理完了,只是喊了一整天的人都没力气了。
唐子琪站起来时,膝盖因为蹲得太久麻了一下。她扶着墙等那阵麻意过去,确认老人身边暂时没有别的事,才走到护士站后面,掏出手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