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公司有这个传统？」

程总把纸袋递来，我没有立刻接。他说是书，我问为什麽，他才提醒，今天到职满一个月。

我拿手机看日期，四月一日。每天记着客hu的约和待办，倒没算过自己到职多久。

「林嘉min也有？」

「她跟郑副总，你问郑副总。」

我接过纸袋，抽出一本新的《商业的本质》。书封平整，边角一点折痕也没有。他说我zuo事仍偏向执行，之後要替他分担，得逐渐知dao经营者为什麽zuo那个决定。

「看不懂呢？」

「先看，过几个月再看一次。」

「没有考试？」

「你希望有？」

「不希望。先问清楚。」

他笑着让我收好。车已停在景和苑，今天的事情也整理完，我却在纸袋里摸了摸书角，才拉开门。以前他说一句准备得不错，我就知dao自己zuo对了；这份礼物不能直接放进工作记录，但我还是喜欢。

回家洗完澡，我坐在床边读。前面几页看得下去，往後遇到不懂的概念，就再往前翻。折腾半小时，页数没进多少，我忍不住传讯息给他，说目前大概看懂一半。

他回：「比第一次去客hu那里好。」

「您还记得？」

「印象shen刻。」

我盯着那几个字笑，问剩下的一半怎麽办，他又说慢慢来。我合上书，没有继续问。床tou灯照着纸袋，脑中却浮出锦川午餐时，他手机上的两个字：老婆。

第二天，黄子扬仍问要不要早餐。我答一份小的，到公司时已放在桌上。他说今天人多，等了快十分钟，我叫他下次不用特别等。

「我的也要等，反正都排了。」

他收下转帐，回去忙。我拿出早餐，蔡妍芳从旁边经过，看了一眼。

「又有人送？」

「子扬顺路帮我买。」

「还ting顺路。」

她走回座位，我没有接。这一个月，找她要资料，常得比别人多问两次。她说忙，我能等；她叫我自己找，我得先知dao在哪里。

那天要一份旧合约的付款记录，她不抬tou，只说以前这些都自己翻。

「哪个柜子？」

「财务的。」

「有三个。」

她终於看我。「找一下就知dao。」

我站在桌边，没有立刻照zuo。「这是财务文件，我不能随便翻。你告诉我哪一格，或拿给我，都可以。」

她把hua鼠放下，椅子往後推得有些响。从最里面拿出文件夹，jiao到我手上，叫我用完记得还。我答会登记，将借出时间记好，下午就送回去。

这件事我没找程总。我还能chu1理，也不想一有不愉快就去他办公室。之後需要什麽，我先写清楚日期、资料名称，留着彼此都看得见的记录。

她没变热情。我的需求都列在上面，她照着看就行。

四月外出更多，路上逐渐不只有工作。程总能说出一栋旧厂的来历，也知dao某条路修好前得怎麽绕。我开始不用等他问，偶尔会接一句自己的想法。

他讲一位老板白手起家的经过，说眼光很好。我听完，问那几年如果市场没那麽好，是不是也得多熬些年。

「你觉得只是运气？」

「运气也有吧。成功的人讲经验，我会听，但不一定全照zuo。」

他看了我一眼，笑着说怀疑老板倒不用教。

我也笑，追问他当年市场的事。

他笑着问我还有没有别的想法时，我有时会忘了他已经结婚，得自己再记起来。

月中，我们到沅丰制造的新厂zuo访谈，客hu安排一位员工带路。厂房还在施工，水泥、设备和木板堆在一起，鞋底踩过去，总带着灰。

仓库入口有个六七十公分的平台，没有正式阶梯。上去容易，回来站在边缘，才觉得落差比想像大。我扶着墙看地面，带路的人已先下去。

程总跟着tiao下，转shen朝我伸手。

「慢一点。」

他的掌心向上，距离很近。我看了一眼，手仍放在墙上，往旁边挪些，自己tiao下去。

鞋底落到地面，震了一下。我站稳，拍掉ku脚的灰，说没事。他的手收回去，提醒小心hua，便跟上带路的人。

没有人问我为什麽。进了办公室，他继续听客hu说现场安排，我打开本子，记下一个日期，笔握得比平常jin。

回程说完工作，我望着脚边的包，提起晚上打算再读那本书。

「终於懂了？」

「还是一半。」

「那继续看？」

「您不是说以後可能就懂了。」

他答嗯，眼睛看着前面。我把包往里收，翻出手机，床边拍的书封照片还在，下面是那几句笑着讲完的对话。

车停在红灯前，他的手放在方向盘上。我将萤幕按暗，转tou看向窗外。那只手我没有接，锦川那通电话却也一直没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