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弟子入则孝，出则悌，谨而信——」

晨光方透过薄薄的窗纸，十余dao尚带稚气的嗓音，便自林氏家塾中齐齐传出。

「泛爱众，而亲仁。行有余力，则以学文。」

声音有高有低，有快有慢，虽谈不上整齐，倒也朗朗上口。

时值初秋，暑气未退。窗外两株老槐被晨风chui得枝叶轻晃，偶有几片虫蛀过的黄叶悠悠飘落。墙外不知哪棵树上伏着秋蝉，一声接一声地chang鸣，竟比堂中的读书声还jing1神几分。

学堂正前方，先生端坐案後。

他姓周，年近五旬，须发已见斑白，平生最重规矩。林家几位公子的功课，自开蒙起大半都经过他的手。此刻他双目微阖，一手抚须，一手搭着案沿，随着堂下诵读声轻轻点着指节。

「君子食无求饱，居无求安，min於事而慎於言——」

「就有dao而正焉，可谓好学也已……」

听着听着，周先生睁开眼，缓缓扫视学堂。

最前tou坐的是林家嫡chang子林则，腰背ting得笔直，双手规规矩矩按在书页两侧，一字一句念得最是清楚。

其侧是嫡二公子林任，声音不算最大，神情却最专注，读到妙chu1，还会不自觉地微微点tou。

再旁是嫡三公子林旭。他虽是嫡出第三子，在家中却行四，前tou尚有一位庶出的兄chang，名唤林溯，排行第三。

此刻林旭tou一点一点的，也不知是在应和书文，还是在与周公相会。

再往後，便是二房、三房的子弟，亦是林溯的堂兄弟们。

周先生的目光一路扫过，最终停在靠门的末排。

那里有一张空着的书案。

案上之物倒是齐全：《论语》摊开，笔搁砚边，连早晨新发的字帖，都端端正正压在镇纸底下。

唯独人不见了。

周先生眉心一tiao。他看了那空案一眼，又像是不大相信，将堂下重新巡视了一遍。

一遍。

两遍。

还是没有。

「啪！」

戒尺重重拍在案上，满堂书声戛然而止。

几个年纪小的子弟吓得肩tou一缩，连窗外正叫得欢的秋蝉，彷佛也静了片刻。

「停。」

众童子面面相觑。

周先生以戒尺指向那张空案：「林溯呢？」

无人作声。

「林溯哪儿去了？」他又问了一遍。

这一回，堂中更静了。林则垂眸看书，林任抿了抿chun。後排一名年纪稍小的少年原本偷偷朝窗外瞥了一眼，刚转回tou，便正对上周先生的目光，连忙把脖子缩了回去。

周先生眼睛微眯：「林瑜。」

少年浑shen一僵。「学生在。」

「你方才看什麽？」周先生问dao

林瑜的tou更低了「没、没什麽。」

「没什麽？」戒尺在案沿轻轻一敲。

林瑜登时坐得笔直，犹豫半晌，终究年纪小，扛不住先生的目光，小声dao：「三哥方才说……说肚子疼。」

「然後呢？」

「去、去净房了。」

「几时去的？」

林瑜偷偷望了一眼窗外日tou。「大约……一刻钟前。」

周先生冷笑一声。

「一刻钟？林府的净房，莫不是改成藏书阁了？」

堂中有人没忍住，噗嗤笑出声来。

戒尺一抬，笑声立止。

周先生shenxi一口气。

「来人！」

守在学堂外的小厮连忙进来。「先生。」

周先生抚着胡须，手中戒尺一晃一晃：「去寻三公子，看看那净房里是不是藏了万卷书，才叫他这般liu连忘返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