戒尺。
周先生也不催,只静静看着他。
林溯站在原处,垂眸想了一瞬。
一息。
两息。
再抬头时,方才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,竟收了几分。
「回先生。这句话是说,一个人要先在家孝顺父母,出外敬爱兄长,行事谨慎,待人守信,又当亲近有仁德之人。」
周先生神色不变:「还有呢?」
「这些都做好了,若还有余力,再去学文章、诗书、礼乐。」
几个学生脸上露出「果然如此」的神情。
周先生却仍看着他:「只是如此?」
林溯顿了顿:「不只是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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戒尺在桌面上轻轻一点:「说下去。」
林溯皱起眉,像在斟酌该怎麽说才妥当。
「学生以为,圣人并不是说读书不重要。若书读了很多,文章也作得极好,却不孝父母、不敬兄长、不守信用,那读得再多,也未必像个君子。」
周先生眉梢微微一动。
「可若只是孝顺懂礼,却什麽都不学,也不成。不读书,许多道理便不知道;不知道理,有时做错了事,自己也未必晓得。」
他想了想,续道:
「所以行有余力,则以学文,不是让人把读书摆在最後,而是叫人先明白,读书是为了学会怎麽做人。」
堂中静了。
窗外的秋蝉又叫了起来,长长一声,竟显得格外清楚。
周先生握着戒尺的手停在案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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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原本只是想借此压一压林溯的性子,不料这孩子不仅答出来了,还比堂中几个年长他许多的学生,多想了一层。
他没有立刻开口,林溯也没有再说。
半晌,周先生问:「谁教你的?」
林溯愣了一下:「没人。」
「你父亲昨日问过你?」
「没有。」
「那你如何想到的?」
林溯望着先生,神情竟有几分茫然:「就……这麽想的。」
堂中有人忍不住转头看他。
在林溯听来,这问题就像有人拿着笔,问他「笔是什麽」一般,他是真不明白,有什麽好问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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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先生沉默。
他最不爱听林溯说这句话,偏偏这孩子最常说的就是这句。
问他文章怎麽记住的。
「看两遍就记住了。」
问他算学怎麽算出来的。
「想一想便有了。」
问他一段经义是如何理解的。
「就这麽想的。」
若换成旁人,周先生早疑心他在卖弄。
可林溯说这些话时,往往是真不明白旁人为何要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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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先生看了他好一会儿,终於只淡淡说了一句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