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夕西沉，车軲辘声再度响起，村又重新安静下来。

「官爷开恩啊……」

「谢什麽……这年，能多活一日，便算一日罢了。」

老村长见他这麽说，似是松了气，连连。

苍林也转过，正离开，却听後有人唤他。

神终於变了。

「苍师傅，且慢。」

那差役目光掠过众人，语气冰冷地宣告着官府的诏令。

那领的差役眉一皱，忽地抬手，连刀带鞘猛地一击擂鼓。

「符合资格者，须自备三日乾粮及各自的行，半月後回到此地，届时自有人前来接应。」

「徵兵的事？」

鼓声震得人耳发颤，满场喧声也随之一滞。

可那安静，却比先前任何一次都更沉，更重，像一块透了的布，闷盖在每一个人心上。

老村长压低声音。

他顿了顿，声音更低了些。

这句话落下後，再没人敢声喧嚷。

「总不能叫这手艺真折在我手里。」

这话说得已算直白。

只有低低的啜泣声，混在风里，压抑得让人不过气。

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，神复杂得很，像有许多话堵在，却不知该先说哪一句。

哭声、求问声、争辩声成一片。

他停下脚步，回看去，只见老村长拄着拐杖，正一瘸一拐地朝他走来。

人群里终於传压不住的哭声。

苍林听完，淡淡笑了一下，那笑意很浅，像是风一就散。

苍林没有再说什麽，只拱了拱手，转离去。

「唉……都是苦命人呐……」

「这些年，大夥儿农坏了、铁缺了，靠的都是你这双手。」

「若你当真也被调走了……这门手艺怕是……。」

「多谢村长提醒。」

有人低下，再不说话。

老村长站在原地，拄着拐杖望着他远去，良久，才低低叹了声。

苍林站在原地等他走近，语气平淡。

「该说的已经说了，若到了日少了人，别怪官府不讲情面。」

苍林抬看他。

「官爷，能不能通通？我儿媳才刚生产……」

村民们站在原地，像是直到这一刻才真正回过神来。

「你若把匠人的分说明白了，说不准能被编去打铁、修械，总比提着命往刀上撞要好。」

老村长摆了摆手，苦笑一声。

有人失魂落魄地往家走，有人抹着泪去寻自家人，还有人怔怔站着，半晌都没挪一步。

「如今徵兵在即，我心里总有些不安。」

也有人嘴动了几下，像是想问什麽，最後却没能问。

「我家就那麽一个男人啊……他若走了，这一家老小还怎麽活……」

「也是。」

苍林沉默片刻，随即了。

他望了望自己那双生满老茧的手，语气听不悲喜。

「砰——！」

有人转去找自家儿。

「对了，等到登记那日，你记得同官爷说清楚，你是个打铁的匠人。」

「苍师傅，你是咱们村里唯一的匠人。」

老村长叹了气，了，却又沉默了片刻，才低声。

「军中也不是人人都上前线厮杀……」

直到那差役念到——

暮里，他的背影被斜拉得很长，落在空的村上，显得格外寂寥。

可那气还没松到底，他又像忽然想起什麽，忙补了一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