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三块。瑶光早上拿走一块。」
「剩下的。」
玄霜把杯子放进漆盘。「两块明天给殿下。一块——玄霜自己尝过。」说完端着漆盘出去了。六块。瑶光一块,自己尝一块,今天两块,明天两块。从做的时候就已经分好了每一块的去向。
顾筠在榻上靠了一会儿。腿根已经不跳了。她把腿从被子底下伸出来,转了转脚踝——灵活,不僵。门开了,玄霜端着一杯新水进来,放在矮柜上。不是茶——是温水,透明的,没有叶子也没有果子。
「饭后半个时辰喝水。不凉不热。」她把杯子放下,又从袖子里取出两只粗布小袋,放在矮柜上。「上午还长。殿下无聊的话——棋子。五子棋。玄霜自己磨的。殿下想玩的话。」
没说材质,没说磨了多少颗攒了多少年。只是把袋子放好,退后一步,等。
顾筠打开袋子。一袋白子,一袋黑子。白子凉丝丝的——和玄霜的体温一样。黑子沉一点,对着珠光看,石头深处透一丝极淡的紫。「你磨的。」
「嗯。」一个字。
顾筠选了白子。「五子棋吧。那个简单。横竖斜先连成五颗就赢。你——会吗。」
「会。」
玄霜把叠好的素帛展开铺在榻上。帛面上横竖各十九条折痕——这条帛本是围棋盘,下五子棋直接用。她把两袋棋子放在棋盘两侧。「殿下先走。」
顾筠把一颗白子放在棋盘正中央。啪。冰凉的棋子落在帛面上,一声轻响。玄霜拈了一颗黑子放在白子斜对角。嗒。黑子比白子沉,落下去的声音也更厚。
顾筠又放了一颗白子。玄霜跟了一颗黑子。白子往左,黑子往左。白子往上,黑子往上。下了七八手,棋盘中央的棋子铺成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——白子在里,黑子在外,黑子始终贴着白子走,不超过去,也不被甩开。
「你在跟我,不在堵我。」
「嗯。」玄霜又落了一颗黑子,还是贴着白子。「玄霜不会下棋。只会跟。」
顾筠把下一颗白子放在更远的位置。那颗白子离黑子的战线有一段空档。玄霜看了一眼,拈了一颗黑子落在白子和黑子之间的空档上,把两条线接上了。
「你明明会。」
「不会。」玄霜停了片刻。「只是殿下走到哪里,玄霜的棋就跟到哪里。和棋力无关。」
顾筠低头看着棋盘。白线弯弯曲曲绕了半张棋盘,黑线始终贴着白线外侧——不堵不超,就只是跟着。和这个人一样。她走到门口,她跟在身后一寸。她下棋,她跟着落子。不是不会下——是她只会这一种下法。
她把最后一颗白子放在棋盘边缘。五颗白子斜向连成了一条线。但棋盘上那条白线黑线并行的轨迹比输赢更显眼。白子从头到尾没有被堵过一次——黑子不舍得堵。
「你让我赢的。」
「不是让。」玄霜把黑子收回布袋。「玄霜只会跟。跟到最后,殿下自然会走到五颗连起来的位置。不是让——是殿下自己走到的。」
她把素帛棋盘叠好,棋袋放在棋盘上面。然后直起身。「午饭快好了。玄霜去端。」转身出去了。
顾筠低头看着棋盘上还剩的几颗白子。她把棋子一颗一颗收回布袋,最小那颗握在掌心里。凉丝丝的,捂了一会儿就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