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崇岳泡茶的时候,从来不看人。
他把第一泡倒掉,热水沿着紫砂壶口淋下去,白雾往上飘,把他那张斯文乾净的脸遮得有些模糊。办公室里很安静,只听得见水声,还有窗外远远传来的货车倒车声。
霍以澄站在桌前等着。三年了,她在这间办公室站过很多次,知dao什麽时候该开口,什麽时候该闭嘴。在这里,所有人都叫她阿澄。
「坐。」魏崇岳说。
「不用。」
他也不勉强,把一杯茶推到桌边,这才抬眼看她。
「仓库後面那个人,你知dao吧?」
霍以澄知dao。组织上礼拜带回来一个人,关在城郊仓库的後间。她没进去过,只听阿凯提过几句——是个律师,女的,手上有不该有的东西,问了好几天,一个字都没吐。
「听说过。」
「嘴很ying。」魏崇岳的语气像在评论一支gu票,「东西藏在哪、jiao给了谁,问到现在,什麽都不肯说。」
他顿了顿,喝了一口茶。
「条子这几天在附近绕,已经摸到第二个点了。人留着,风险太高。」
霍以澄没有接话。她在等那句话。三年来,她一直知dao总有一天,会有人把这句话jiao到她手上。
「chu1理掉。」魏崇岳把茶杯放下,瓷qi碰到木桌,发出很轻的一声,「乾净一点。今晚。」
「你一个人就够了。」他笑了一下,笑意没有到眼睛里,「阿澄,你zuo事,我一向放心。」
「知dao了。」
她转shen出去,背後那dao视线一直跟到门关上为止。
城郊的仓库过了晚上十点,就没什麽人了。
阿凯蹲在後门抽菸,看见她的车灯,把菸踩熄站起来。
「澄姐。」他把一串钥匙丢过来,「老大jiao代了,人给你。」
「你可以走了。」
「啊?我不用帮——」
「我说,你可以走了。」
阿凯缩了一下脖子。组织里没人想跟阿澄争这zhong事,她话少,下手比谁都乾脆,这是三年来她刻意让所有人记住的印象。
「那……那我先走。」他走了两步,又回tou,「她两天没吃东西了,手也弄伤了,应该没什麽力气。」
霍以澄没回答。
等mo托车的声音完全消失在路的尽tou,她才拿出另一支手机,传了一则看起来毫无意义的讯息。那是她和邵振廷约好的暗号,意思是:我接到命令了,准备接应。
讯息显示已读,没有回覆。她知dao邵振廷那边会开始动。
不guan关在里面的人是谁,今晚都不会死在她手上。
她把手机收好,推门走进去。
後间没有窗,只有一盏吊在天花板上的灯泡,光线昏黄,照着水泥地上一摊乾掉的水渍。空气里有灰尘、铁锈,还有一点淡淡的血腥味。
角落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。或者说,被绑在椅子上。
她低着tou,chang发散下来遮住了脸,白衬衫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,袖口卷到手肘。两只手被反绑在椅背後,手指和掌心缠着随便包上去的纱布,渗出一点暗红。
听见脚步声,她的肩膀轻轻动了一下。没有求饶,也没有抬tou。
霍以澄在她面前蹲下来,伸手拨开那人脸上的tou发。
然後,她的手停住了。
灯泡在touding嗡嗡作响。那张脸比记忆里瘦了,苍白,嘴角有乾掉的血痕,眉心因为疼痛微微皱着。
可是霍以澄认得。就算过了七年,她也认得。
雨声忽然从很远的地方涌上来。
伞沿滴下来的水。公车站斑驳的铁椅。有人站在她旁边,没有问她为什麽哭,只是把伞往她这边偏了一点。
「名字换了,人还是同一个人。」
然後是另一个画面——ti育馆外的夕yang,小餐馆里被热汤蒸花的玻璃,还有一张刚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