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柳蝶，带她去歇息吧。」秦年站起，漫步回到柜台前，拿起桌上的帐册。「这几日她先给你了。」

听到是柳蝶的声音，她慌忙松手：「是，谢谢柳姑娘。」

氤氲之中，她垂望向自己的双手，细如纤葱的十指曾经仅拿着画笔与书卷，往後怕不是要学起如何握住枪枝刀刃。

获得新姓名的一刻，周念清内心扬起剧烈的复杂情，属於逝去爹娘所赋予的姓名，被新的份覆盖，这荒凉的虚无，若要将她的人格完全剥离。

「忍着。」柳蝶熟练地清理伤。

「痛是痛，还是得换药。」她收拾着纱布及药瓶。「我本来有个妹妹，如果还活着，大概也跟你一样大了。」

瞧着脚心的泥泞，柳蝶略无奈，想了想还是起，对她说：「後拐角有个澡间，那里有。你先去洗个澡，我拿乾净衣服给你，一会儿再来帮你理伤。」

见她疼痛，柳蝶加快速度，在伤撒上淡黄的药粉，用白纱布一圈圈绕过她白的足踝，严实地包裹起来。

周念清，忍着脚底的刺痛，一瘸一拐地挪向澡间。

这陌生的姓氏，周念清还不甚习惯，怔忡几秒後才如梦初醒般站起来。柳蝶带她绕过柜台，走向後面隐蔽的阶梯，推开漆面斑驳的小门，顺着陡峭窄小的木阶走下楼。

她解开上带着酸味的布长衫，拿着瓢舀起温，将自己从到脚浇个透，原本已经乾去的血与污泥因化开，脚底下的排孔。

「在八大胡同里，没人在乎你从哪里来。」秦年轻叩着桌面。「不你过去是谁，从今天起，周念清这个人已经彻底死了。你是听雪阁新来的顾先生，名唤念湘。段昭每周都会陪洋商去那儿听曲落脚，那是你唯一的机会。」

终於将自己浑脏污清洗乾净，澡间门外传来敲门声，她张地着门，对方发现後也不在意，缓缓开：「乾净的衣服，我放在门。暂时穿我的，明天再带你去买几新衣服。」

顾念湘。

别无他法，她抿着毫无血的：「我该怎麽？」

周念清从未伤害过人。即便她气、任，却从来没有伤过任何人，怕只怕自己握了刀，也送不去。

楼下分成一间间小隔间，木门一扇扇关得闭，连里面有没有人都不能确定，安静得诡异。

她在心中默念。换不换骨，即便成了顾念湘，她也绝不会忘记周念清骨里的恨。

墙廊挂着几盏煤油灯，散发淡淡的泥土味及木香。

周念清以皂角反覆搓洗肤，磕得细的肌肤逐渐泛红，她却只到麻木。力大得像想把昨晚浸透骨髓的寒与硝烟一并洗去。

「这里简陋，比不得周家的大宅院，凑合着住吧。」她让周念清坐下，走门後不知从到哪找一卷白纱布与一小瓶药酒、药粉，开，刺鼻的药酒味散，她拉来小椅凳，蹲在周念清前，捉住周念清的脚。

药酒淋上绽开的时，钻心的痛让周念清的猛了气，脚趾缩起。刚才煞还不觉得疼，这下药酒真抹了上来，她才惊觉伤度竟是她始料未及的。

柳蝶在其中一间门前停下，伸手推开，房内打扫得还算乾净，仅有一张靠墙的木板床、一组简单的桌椅。这般连床垫都没有的环境让周念清有些不适，但於一个逃难者而言，已是莫大的奢侈。

回房的路说长不长，说短也不短，她慢慢走，经过五六个闭木门，好奇心让她多瞧几，也没什麽越矩的举动。

「这几日，柳蝶会教你复衡会的规矩，并让你学会如何自保。」说完这些，秦年绷的脸才稍稍松动。「你会有一个属於自己的代号。复仇的路不好走…周姑娘，莫要失了你的分寸。」

气极重的小空间只容得下一个人，没有她在周家惯用的浴桶，也没有起初被她嫌弃太过甜腻的香皂，只有一个略为发霉的浅木盆，及一盏足以照亮整个环境的油灯。

「知了。」柳蝶应了句，起在周念清的肩轻拍几下，状似安抚。「走吧，顾姑娘，我带你去瞧瞧你这几日的窝。」

她「嗯」了声，把乾净的长衫搁在门便先回房了。周念清将门打开一小，快速把衣服拿到手，乾後换上。

待到走回房间，柳蝶手上正整理着包紮的什。她再次示意周念清坐回床沿，接着取过乾布，替她将脚上的渍乾。

脚下的木板因年久失修，踩上去的每一步都发细弱的吱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