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念清愣怔地低下tou，油灯烛光照在柳蝶的侧脸，将她的容颜映得忽明忽暗，宛如置shen画中的少女。她维持半跪在脚边的姿势，把东西收拾整齐後搁置在一旁的桌案上，才起shen坐到周念清shen侧。

「柳姑娘??」她也不敢多问，毕竟陈诉这句话时，柳蝶听上去太过平静，gen本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。

「你睡吧，睡饱再说。」柳蝶侧shen替她理顺chang发後站起shen，指着桌面上的药罐子及白色纱布。「每天都要换药，这东西先放你这。」

周念清点了点tou，待柳蝶离开房间，才前去熄灭油灯，躺到ying梆梆的床板上。

从未睡过没有ruan塌的床板，周念清不太习惯，只能重复告诉自己必须要接受这样的生活，这会是她接下来的时日必要面对的一切。

失去父母的庇护，她只是个无家可归的孤女，像船只失了桨，只能在水面载浮载沉，寻不着向。能有一间房、一片遮雨荫，对她而言都是上天的恩赐，她不敢、也不能再奢望别的。

折腾一整夜，周念清累极了，眼珠子通红，却难以阖眼。

她困、也不困，脑袋反覆回放父母死在枪下的画面，撕心裂肺的痛苦使她难以入眠，她永远记得父亲让她「别回tou」的chun语、记得一向优雅温柔的母亲狼狈倒下的惨状。

她想报仇，可若不依靠复衡会，怎麽报仇？一个挥动笔墨的千金小姐，什麽也不擅chang，更甭说舞刀弄枪。

周念清翻过shen，仰躺在床上，被褥散发出淡淡的霉味。这里空气不liu通，shi气重得被子都快能拧出水，却一点一滴都是复衡会给予的恩赐。哪怕chu1chu1都是令她感到陌生的气息，她也必须认命闭上双眼。

不知过去多久，翻来覆去过後终於迎来困意，周念清的呼xi逐渐平稳，沉沉睡去。

这一觉睡得并不好，梦魇侵袭她梦中该有的安宁，将脑袋sai满成恐怖的模样。

她在周家大宅的正厅拐角chu1，不guan如何逃，都能看见父母被枪枝打死的一幕，子弹破空而出的声响在耳边轰鸣。周念清忘记自己在梦中哭了没有，只知dao她跑不出梦魇。

现实的她在床上无助挣扎，满脸泪痕，口中喊着听不明白的话，动静却不小。

柳蝶在房间小憩才不到几个小时，就听见隔bi传来的声响，吓得连tou发都没来得及挽起，披肩散发地赶过去，门都没敲就闯进房去。

只见少女在床上翻腾，两手在空气中挥动着，彷若想在空气中抓住自己的救赎。

柳蝶连忙抓起一旁的厚毯子按住她的肩膀。

「念念，醒醒。」柳蝶用了几分力dao，才将她从无边的血色中强行唤回。

周念清惊醒时满shen冷汗，眼前的景物重叠又重叠，过好一会才认出柳蝶的面孔。

她呆滞地迎上柳蝶的目光，手脚发虚，浑shenshi冷：「柳姑娘??我梦到爹跟娘了??」

shi凉的空气让气氛显得更加窒息。

柳蝶虽然沉默，内心却是知晓此番滋味。噩梦这玩意儿，在几年前她也曾shen陷其中，熟悉得有如隔世老友。

她从木架上拎起一块shi手巾递过去：「ca把脸吧。你这满shen的汗，等会儿出去要是chui了冷风，tou疼起来就麻烦了。」

「梦这东西啊，特别缠人，你得学着习惯它。」见周念清接过手巾，柳蝶望着一chu1，淡淡地说。「它没打算放过你，你也躲不过。等你手上真染了血，梦里的，就没那麽吓人了。」

说这话时，柳蝶的眸光不自觉摆了摆，似是被不经意燃起的陈年旧火tang着。

周念清知dao她是有故事的人，这话听来也不是什麽糙话，若非经历过相似的事，大抵是难以理解她当下的心境的。

柳蝶站起shen，靠在桌案旁边，忽地想起三年前的某个雨夜。

她的双亲早早便离世，留下她与妹妹相依为命，因缘际会下，她们来到复衡会，跟着秦年在南方漂泊许久，尔後才被派往北方接洽。

她们所在的分bu称作行堂，是复衡会中负责传递消息、跑跑tui的小探子。

妹妹chang相好，不同於柳蝶的清冷古雅，那双秋瞳灵动光亮，就算没点上胭脂水粉，依旧生得chun红齿白，甜美可爱的容貌，使她从来不乏追求者。

柳蝶永远记得那个晚上，她们在胡同巷被几个醉醺醺的英人拦下。军人们各个chang得人高ma大，shen上携着军火与酒气，打量她们的眼神赤luo且无礼。

妹妹最先嗅到危险的气息，她用尽全shen的力气，将她往巷外推，接着便是在一片混luan中，听见她一向甜美的嗓音，传来破碎的嘶哑——

「姐，快跑！回去找总领！」

手无寸铁的柳蝶哪里是几个英军的对手？她只能跌跌撞撞地冲出胡同巷，shen後传来撕扯衣服的声音，以及洋人放肆的笑。

等她带着人手赶回来时，暗巷里已经没了那几个军人的shen影。只剩下与她相依为命的妹妹，浑shen冰冷地躺在巷底的污泥堆中，shen上的旧衫被扯得破破烂烂，破布之间lou出的肌肤印上大片青紫，jiao织齿痕与指印。

妹妹明媚活泼的可爱脸dan