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蝶停下脚步，回瞄了走得吃力的周念清。

回到复衡会时，秦年安排了下葬，看着抱屍的她，不忍地说：「放手吧，柳蝶。柳意该下葬了。」

当她褪下那属於周家千金一切，跨舖的时候，南方细密的雨丝打在脸上，微凉的雨季，也不算彻骨的冷。

她是顾念湘、是听雪阁里的「顾先生」，也许还会有其他份，她目前无暇顾及，总会来的，一个一个，都不会跑。

她活到如今已经过去十六个年，却从未受此般理想的炽，於她而言格外特殊且动。

柳蝶受梦魇折磨，日日夜夜，柳意的哭声在梦里反覆响起，一次次将她惊醒、一次次迫她痛醒。

舖虽称不上起，可掀开门帘後，里倒是别有天，架上摆着的多是质地细密的绸布。

了地下室，柳蝶领着她绕茶楼，她走在前，步调不不慢，时刻都在关注着後少女的状况。

卸下一自我，周念清不再只是周念清。

妹妹的求救与痛苦，全都得不到回音，只因为她所选择的，是扔下妹妹独自逃跑。

周念清一便相中一匹藏青的料，这颜沉冷冽，有如冬日潭，见不着底。

时隔已久，她忘记自己当时是什麽反应，却记得怀中的女孩好冷，无论她如何努力贴近她、裹着她，化的仍旧回不过。

一次杀人，连手都是颤着的，柳蝶却没有一丝犹豫，一刀又一刀，定扎在男人的上。

两人在一间挂着布幔的舖前停下。

上的长衫好像被什麽泡透了，黏地贴她的肌肤。

柳蝶收回思绪，往门的方向走去：「走吧，带你去备几合适的衣服，这几日你得先熟识复衡会的规则，往後才好行动。」

白先生原为晚清名动一时的法学名士，曾任大学教授，信文人笔杆可以救国。民国二年，第二次革命宣告失败，宋某被刺杀後，白先生对政局彻底幻灭，遂创立「复衡会」。同年秋季，为掩护秦年等心成员撤退，於追捕中殉。

「那时秦总领还年轻，半日闲也不是现在这模样。大家喜齐聚在老宅後院，一盏灯，彼此聊着四海昇平，守着复正衡的决心。虽然那时总得防着官兵、忍着饥饿，可总觉得，只要撑一撑，天下的苦难总会有尽。」

周念清望着完全陌生的街，虽说同为南方地区，都是她习以为常的民情，却与她住的一带相去甚远。

恍若再一步、再往前一步，便能够着那所谓的民主和平的理想国，而现实是，如今的世太过艰难，周念清甚至不晓得该要如何活过接下来的每一天。

「柳姑娘，复衡会是秦总领创立的吗？」她心底有许多疑问，也不藏着掖着。

途中边的人想从她手上接过妹妹，她也只是沉默着避开，悲伤浸透她的灵魂，但柳蝶不知该如何宣。

柳蝶将妹妹抱起，尝试用自己的温，温她已然僵的屍，就这麽回到复衡会。

想当年白衡予先生在南方立下复衡会时，保持的是「天下大同，万守衡」之初。

「你为顾先生，需要的是清骨，不是。」柳蝶将她打量了一圈。「这颜能镇住你骨里的世家气，既不张扬，又显落寞。那些位权重的男人，最吃这一。这叫明珠蒙尘，他们会疯了似地想当那个抹去灰尘的人。」

哭着醒来的每个夜晚都特别难熬，直到行堂的同伴寻到那群英人的踪迹，她终於有机会替妹妹报仇雪恨。

周念清抬面向镜，里面的少女眶红、神枯槁，简直不像她认识的自己。

柳蝶摇：「复衡会是白衡予先生创立的，只是他已然殉。」

她无法忘记腥的血溅在双手那一刻，还有刀刺人类腔时，真实而残酷的。

是血，是仇人的血，是妹妹再也不来的、带着度的血。

听着柳蝶的描述，周念清几乎能想像得到那样的场景：在昏黄的灯火下，一群满腔血的年轻人围坐在一起，每个人的眸中堆满希望的灯火。

也是从那一刻起，柳蝶再也不起来了。

周念清望着柳蝶的影，放下手巾，跟着柳蝶往楼上去。

在众人齐力劝说下，柳蝶终於松手。

无尽的愧疚与自责在夜里反覆啃她的神经，她总会在梦里看见妹妹在泥地中挣扎的模样，以及数双陌生的手在她上摆。

她没有退路。

，被人搧打得红不堪，嘴角渗乾涸成暗的血迹，圆的杏毫无生气地望向沉的天，像是盼望雨的天气能落下。

英人何其残暴，她全上下几乎没一完好。

放手吗？这一放，她便再也见不到妹妹了。她的笑、她的机、她的声音，就会彻底消失。

无奈天灰暗，厚重的云层似要降一场大雨，柳蝶跪在泥泞的地，沾上与她一样的脏污，却难会她的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