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和四年，二月二十四。

夜色shen沉，昭仪殿内烛火通明。

鎏金凤纹香炉里，沉水香袅袅升起。皇后沈令仪端坐凤案前，手中握着一册新送来的秀女名录。

「今年入选的官家女子，倒比往年多些。」

她翻过一页，声音平静。

shen旁的掌事姑姑素琴低声应dao：「回娘娘，此次共有六十八名秀女入gong候选，明日先行殿选，再由陛下定夺去留。」

沈令仪微微颔首。

翻至中间时，她的指尖忽然停住。

「顾锦安？」

素琴上前半步。

「正是当朝丞相顾廷章的嫡女，今年十七。」

沈令仪没有立即说话。

顾廷章。

这个名字，她并不陌生。

当年陛下初登大宝，朝局未稳，顾廷章曾数次在朝堂上力排众议，支持新政。

如今他位居相位，门生故吏遍布朝中。

这样的人家送女儿入gong，无论是否出於本意，都难免引人揣测。

「顾家可曾私下托人打点？」

「据nu婢所知，并无。」

沈令仪合上名册。

「没有便好。」

她端起茶盏，淡淡dao：「本gong不怕有人入gong，只怕有人忘了，这後gong究竟该守什麽规矩。」

素琴垂首称是。

沈令仪望向窗外。

她入主中gong多年，早已明白，帝王的恩chong从来不是能够握在掌心的东西。

她真正倚仗的，是皇后之位，是嫡chang公主昭华，也是多年经营的中gong威望。

至於顾锦安……

不过是一个尚未殿选的少女。

此刻便将她视为敌人，未免太早。

「明日照例行事。」

沈令仪将名册jiao还素琴。

「本gong倒想看看，这位顾家姑娘究竟如何。」

翌日清晨。

兰仪苑的钟声尚未响起，顾锦安便已醒了。

窗外天色微白，ting中枝叶凝着lou水。

林若蘅翻了个shen，见她坐在榻边，不由轻声问：「锦安，你也睡不着？」

「倒不是。」

顾锦安整理着衣袖。

「只是怕误了时辰。」

林若蘅坐起shen，忍不住笑dao：「昨夜你还说不必强求，今日倒比我jin张。」

顾锦安望向她。

「不强求是一回事，失礼又是另一回事。」

两人相视而笑。

辰时初，秀女们依序前往承仪殿。

gongdao两侧朱墙绵延，脚下青砖整齐得近乎冰冷。

周嬷嬷走在前方，不时提醒众人收敛衣袖、不得jiaotou接耳。

宋婉柔今日穿了一shen桃红织金襦裙，发间珠翠jing1巧，在一众素雅衣裙中格外醒目。

她经过顾锦安shen旁时，目光在对方的淡青衣裙上停留片刻。

「顾姑娘今日倒是朴素。」

顾锦安微微一笑。

「入gong应选，衣着合乎规制便好。」

宋婉柔轻哼一声，没有再说。

林若蘅待她走远，才低声dao：「她怎麽总爱找你说话？」

「许是我们有缘。」

顾锦安一本正经地回答。

林若蘅险些笑出声，连忙以袖掩chun。

承仪殿内，金砖铺地，玉阶高耸。

殿前gong人分列两侧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。

顾锦安随众人候在廊下。

不多时，殿内传来内侍唱报。

「皇后娘娘驾到——」

众秀女齐齐跪下。

沈令仪shen着shen青色凤纹gong装，toudai九翟冠，缓步登上殿中主位。

她目光扫过众人，神情端庄而疏淡。

「平shen。」

待秀女们站定，她才开口。

「今日殿选，重在德行与仪容。诸位不必过分jin张，依礼应答便是。」

顾锦安垂眸听着。

她原以为皇后会是一位威严得令人不敢直视的女子。

如今看来，沈令仪言语不疾不徐，倒更像一位持重的世家主母。

只是那双眼睛，太过沉静。

彷佛任何细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