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来。是瑞安。
大卫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。他之前就见过瑞安——那个穿着蓝色西装、系着难看领带的男人，喝马提尼就像喝水一样。他身上透着一股掠食者的气息，那种自鸣得意的神态让大卫感到一阵恶寒。瑞安在礼品桌旁停下，拿起那个沉甸甸的酒袋，冷笑着端详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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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苏格兰威士忌？”瑞安喊道，声音盖过了音乐，“认真的吗，迈克尔？我还以为你现在的品味该有所长进了呢。这种货色，简直就是泥煤味的劣酒。”
迈克尔转过身，神情变得冷硬。“这是单一麦芽威士忌，瑞安。就是我们之前聊过的、来自艾莱岛那家酒厂的。还是说，你连那段记忆也一起喝进肚子里忘得一干二净了？”
瑞安发出一声干巴巴的笑，毫无半点幽默感。他将酒瓶重重地放回桌上，发出“砰”的一声。“说得好。不过，你也知道我的喜好——要贵的，要烈性的。”他理了理领带，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一圈，最后落在了大卫身上。他微微眯起双眼，审视着对方，“这是谁？又是你弟弟带来的什么‘小朋友’？对于这种场合来说，他看起来是不是……太年轻了点？”
大卫浑身一僵，感到一阵热血涌上脸颊。
“他是客人，”迈克尔压低了声音，语气中透着明显的警告，“而且，他小指头里透出的格调，都比你这一整套西装加起来还要高。”
瑞安举起双手，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：“别激动，伙计。我不过是随口聊聊而已。”“毕竟今天是你的生日嘛。我们大家……都该表现得‘友好’一点。”
利亚姆微微向前迈了一步，挡在大卫身前，这是一个细微的保护动作。“瑞安，算了吧。现在才刚十点钟。”
“噢，放轻松点，利亚姆。”瑞安挥了挥手，不以为意地说道，“我只是在回忆往事——那些旧时光。”他转头看向迈克尔，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。“还记得芝加哥的那间阁楼吗？还有那场冬日派对？那时候你为了讨好我，可是费尽了心思呢。你送了我那块表——后来我离开时，把它以原价的一半给卖了。”
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变得凝重起来。周围的交谈声渐渐平息。杰克收起了那副戏谑的笑容，目光在迈克尔和瑞安之间来回游移。埃琳娜则尴尬地移开了视线。
迈克尔紧绷着下颌，大步走向瑞安，直到两人面对面站定。迈克尔身材更高、更魁梧，但瑞安却毫无退缩之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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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人了，”迈克尔低声说道，但语气中蕴含的力量让这番话显得掷地有声，“而你，不过是场噩梦里冒出来的幽灵。你不请自来，喝着我的酒，还试图去招惹一头已经学会了不再咬人的熊。滚出去，瑞安。”
瑞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但很快又恢复如常。他整理了一下袖扣，说道：“挺有脾气啊，我喜欢。可惜当初我和你老板上床的时候，你可没这么拼命地争取过我。”
迈克尔的手指动了动，攥成了拳头，但他最终还是克制住了自己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又缓缓从鼻腔中呼出。“我说，滚出去。别等我叫人把你扔出去。”
瑞安盯着他看了许久，似乎想从中找出什么破绽。见一无所获，他耸了耸肩：“那是你的损失。”“反正这里的酒都兑了水。”他转过身，从大卫身边擦肩而过，看都没看一眼，径直走了出去。
门“咔哒”一声关上后，空气中陷入了片刻的寂静。迈克尔松开紧咬的牙关，向后转动了几下肩膀。他环顾四周，强挤出一丝笑容，但这笑意却未达眼底。“好吧，真是够戏剧性的。还有谁想再来一杯？”
紧绷的气氛随之消散。人们发出局促的笑声，音乐声似乎又重新响起，交谈声也随之恢复——只是言谈间多了一丝警惕与戒备。迈克尔再次与大卫目光交汇。这一次，那眼神里不仅有温情，更透着一种绝望——就像是一个站在悬崖边缘的人。
大卫的手紧紧攥住了口袋里的护身符。他想走到迈克尔身边，想给莱恩瑞安一拳，想把迈克尔拉进卧室，让他彻底忘掉那个前任曾说过的所有恶毒言语。
但他还是僵在原地，动弹不得。他看着杰克走到迈克尔身边，拍了拍他的后背，低声说了些什么，惹得迈克尔皱起了眉头。他又看着埃琳娜忙着为大家斟酒。在这里，他是个局外人。他是“朋友的兄弟”，是个会用皮革和石头制作“爱情护身符”的家伙。
整晚在他心底翻涌的不安感，此刻沉重地凝结成了一块冰冷的石头。这些人了解迈克尔，而这种了解是大卫所不具备的。他们知晓他的过往、他的学术追求，以及他对苏格兰威士忌和艺术的品味。他们身处的世界里，有画廊、学术资助，还有与上司之间闹得不可开交的分手风波；而大卫的世界里，只有微积分、宿舍房间，以及对挚友的隐瞒与谎言。
他能给迈克尔什么呢？性吗？当然，他们的性爱确实妙不可言。那简直是……那种体验极其强烈，令人震撼，是大卫从未经历过的。但仅仅靠性，是无法建立起一段关系的。尤其是面对像迈克尔这样的人——他显然有着深沉的内心、复杂的性格，以及亟待愈合的伤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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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卫再次看向桌上的那些礼物。电子产品、苏格兰威士忌……他想象着把自己那个小小的编织挂件放在这些精致昂贵的包装旁——那看起来会显得多么寒碜，简直像个笑话。
他感到一阵反胃。他将手从口袋里抽出，把那个挂件留在了里面，随即转身走向阳台，想要透透气。他推开玻璃移门，走进了凉爽的夜色中。
阳台很小，可以俯瞰城市的灯火。除了下方隐约传来的车流声，这里空无一人。大卫紧紧抓住栏杆，大口呼吸着清凉的空气，试图平复狂跳不止的心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