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理论层面。”
“展示给我看,”惠特莫尔先生命令道。
大卫眨了眨眼:“您说什么?”
“你刚才拿起了笔,”惠特莫尔先生指了指书桌说道,“你写下了东西,还翻动了我的文件。现在,别停下来。”“说说你那些‘理论上’的想法吧。”
大卫犹豫了一下。这感觉像是个陷阱,又像是一场考验,甚至可能是为了进一步羞辱他。但当他望向惠特莫尔先生的双眼时,看到的并非嘲弄,而是一种绝望。在层层傲慢与偏见之下,藏着一个极度恐惧失去一切心血的男人。
大卫重新走到桌边,将椅子拉近了一些。
“好吧,”大卫说着,拿起笔,手很稳,“问题出在车队上。虽然这些卡车完全归你们所有,但由于车型老旧已有十年车龄,高昂的维护费用正在一点点吞噬你们的利润。如果把车队卖掉,转而租赁更新、更节能的车型,那么节省下来的燃油费,加上出售旧车队所获得的资金,完全可以抵消租赁成本。”
“卖掉车队?”惠特莫尔先生嗤之以鼻,“我们可是惠特莫尔物流。我们拥有自己的卡车,这就是我们的品牌标志。”
“品牌的核心在于‘送达’,”大卫说着,在纸上敲了敲,“只要包裹能按时送达,没人会在意卡车到底是你们自有的还是租来的。但如果公司倒闭了,品牌也就毫无意义了。”
惠特莫尔先生沉默不语,注视着大卫的手在纸上移动——画线连接各项数据,圈出潜在的机遇。
“那西海岸的枢纽呢?”他问道。
“那是多余的,”大卫抬起头说道,“你们在洛杉矶和奥克兰各设有一个枢纽,但两处的运营能力都只发挥了三分之二。不如把它们合并到圣何塞。”“地理位置居中,劳动力成本更低,而且离科技行业更近——这正契合我之前提到的那个新兴物流细分领域。”
“圣何塞的成本很高,”惠特莫尔先生反驳道,但语气里却透着几分底气不足。
“总比维持两处闲置的设施要好,”大卫回击道。
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,大卫向惠特莫尔先生逐一梳理了各项数据。他谈到了债务重组、供应商整合,以及如何将业务重心从日渐式微的零售分销,转向B2B企业对企业供应链管理。
惠特莫尔先生认真倾听,并不时提出一些尖锐且棘手的问题。他质疑大卫所依据的假设,还就美国小企业管理局SBA的贷款要求进行了连珠炮式的盘问。大卫一一作答,随着交流的深入,他的自信心也愈发增强。他不再是那个局促不安的“男朋友”,也不再是那个格格不入的“圈外人”。他是一位分析师,而且,他非常擅长这份工作。他的工作。
当太阳开始从地平线升起,将金色的长光投射在书桌上时,他们已经写满了半本便笺簿。
惠特莫尔先生直起身子,用手揉了揉脸。他看起来很疲惫,但眼角因紧绷而产生的纹路已舒展开来。他看了看桌上的文件,又看向大卫。
“你说你是实习生?”惠特莫尔先生问。
“是的,先生。”
“你不是合伙人。”
“不是,先生。我还有一个学期的课要上。”
“那为什么你对我公司的了解,比我的首席财务官还要多?”
大卫脸红了,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。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这只是数学问题。对我来说,这些逻辑很顺理成章。”
惠特莫尔先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。他拿起便笺簿,抚平了上面起皱的纸页。“这不仅仅是数学,”他声音粗哑地说道,“这是眼光。而这……正是我们家族长期以来所缺失的东西。”
他走向门口,随即停下脚步,却没有回头。“别跟迈克尔说,也别跟肖恩说。暂时先别提。在向董事会提交任何方案之前,我需要……核实一下这些数据。”
“我不会说的,”大卫保证道,“我一个字都不会透露。”
惠特莫尔先生点了点头,动作干脆而生硬。“很好。现在去吃点早餐吧。还有,穿件衬衫——你看起来像个流浪汉。”
大卫抓起水杯,从他身边溜过,走进了走廊。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,肾上腺素带来的冲击此刻才真正显现出来。他做到了。他挺过来了。而且——他在脑海中回味着刚才的对话——他不仅挺过来了,还给对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
大卫回到楼上,双腿发软,仿佛成了果冻。他在客用卫生间里匆匆洗漱了一番,用冷水泼了泼脸,然后换上了一件干净的T恤。他想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些,好掩盖刚才在地下室里花了一小时与一头龙探讨高端金融的事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