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来背,”大卫说道,一股奇妙的平静感油然而生,“我想我应付得了迈克尔。”
“没错,”肖恩说着,举起杯子,像是在敬酒一般,“你确实应付得了。你是唯一能做到的人。”
塑料杯盖与陶瓷杯身相碰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咖啡馆里人声鼎沸,嘈杂而混乱,但这是几天来,大卫第一次觉得这喧闹声并不让人难以忍受。这不过就是生活本来的样子。大卫向后靠去,以全新的视角审视着婚礼筹备方案。这不再是什么“牢笼”,而是在构建一个家——通过一次次争吵、一次次妥协,还有那张胡桃木桌子,一点一滴地建立起来。只要有玛莎和肖恩这样的人站在他这一边,只要迈克尔还在继续努力,大卫觉得,他们或许真的能把日子过好。
两周了。距离那场在顶层公寓里爆发的争吵——那些争执的喊叫、随之而来的死寂,以及后来在淋浴间里那场绝望而又泪水涟涟的和解——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周。这十四天里,他们一直在摸索前行,学会了如何在广阔无垠的“海洋”中随波逐流,而不是试图去掌控潮汐的起落。
大卫站在客厅中央,双臂环抱着自己,注视着雨水在公寓的落地窗上划出一道道痕迹。窗外,整座城市在雨幕中变得模糊不清,灯火与车流交织成一片灰蒙蒙的景象,被厚重的玻璃和风暴隔绝在外。今晚是周五,这是几周以来,他们难得没有安排餐饮试菜、花艺咨询,也不必面对董事会成员那令人倍感压力的晚餐聚会。
此刻,只有他们两人。还有那份静谧。
从他母亲家回来后的最初几天,那种沉默浓稠得令人窒息。迈克尔甚至不敢开口说话,生怕说错一个词、提错一个建议,就会让大卫再次夺门而出。他在公寓里游荡,宛如幽灵一般,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大卫的情绪——甚至连呼吸似乎都要先征求一下许可。
这对他们两人来说,都是一种巨大的煎熬。大卫看着迈克尔——那个平日里在董事会上运筹帷幄、令各路首席执行官都心生敬畏的男人——此刻竟僵在冰箱前,一本正经地询问大卫是想要杏仁奶还是燕麦奶,仿佛这关乎公司的生死存亡一般。
然而,大约在第十天左右,情况出现了转机。那种极度的恐惧开始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、却又弥足珍贵的温情。迈克尔在努力。他不仅是在努力表现得“好”,更是在努力真正地“投入”到当下的生活中。他开始亲自下厨——不再雇佣厨师,而是亲手切菜做饭。当大卫谈起自己一天经历时,他会认真倾听——是真正意义上的倾听,而不是急于给出解决方案或提高效率的策略。
大卫感到自己紧绷的双肩终于松弛下来。那座无形的“牢笼”所带来的沉重压迫感,正在一点点消散。他不再仅仅是一项“资产”;他是伴侣,是未婚夫。
这时,他听到了钥匙转动锁芯的声音。那声音在寂静的公寓里回荡,清脆而决绝。
大卫转过身,心脏在胸腔里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——这种反应他再熟悉不过,却也总是让他感到有些“背叛”了自己的理智。
迈克尔走了进来,抖了抖湿漉漉的雨伞。他看起来很疲惫,眼底有着明显的黑眼圈——这是他在惠特莫尔物流没日没夜忙碌的代价,为了确保公司重组不会彻底吞噬他们的生活,他付出了太多心力。但当他看到大卫时,脸上瞬间亮了起来,露出了一个温柔而真诚的微笑,连眼角都染上了笑意。
“嘿,”迈克尔低声说道,嗓音有些沙哑。他关上门,将城市的喧嚣隔绝在外。“希望我没来太晚。桥上的交通简直是一场噩梦。”
“你来得刚刚好,”大卫说道。他下意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——这是一个他始终改不掉的、因紧张而产生的小习惯。“我准备了……呃,其实是点了外卖。不过我把它装进了盘子里,这也算数吧?”
迈克尔笑了,那笑声中带着几分惊喜与暖意,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。他放下雨伞,脱下外套,小心翼翼地挂在衣架上。“当然算数。尤其是如果点的是你最爱的那家泰国菜馆的话。”
“没错,”大卫确认道,“是加了双倍罗勒叶的泰式炒宽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