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去。

宴会厅里，每一双眼睛都锁定了汤姆。

汤姆僵住了，手中的酒杯停在半空，还没送到唇边。他脸色煞白，脖子上却泛起了一片愤怒的潮红。他看起来就像一只被车灯晃住的鹿——体型庞大，却又无助至极。

“托马斯先生，”迈克尔的声音经过扩音，变得洪亮而深沉，回荡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，“能请您到台上来吗？”

人群中泛起一阵惊愕的涟漪。在主题演讲期间，邀请一位宾客——显然还是个“局外人”——上台？这简直前所未见，完全违背了社交礼仪。

但这一招，实在高明。

汤姆下意识地寻找出口。他看向大门，却发现领班正站在那儿，双臂交叉，以一种礼貌而坚决的姿态挡住了去路。他又看向吧台，调酒师却已转过身去。他被锦衣华服与金钱权势所包围，而这一切，都对他怀有敌意。

他别无选择。

汤姆·巴雷特迈开步子，走向舞台。他走得僵硬，双肩紧缩，活像个正走向绞刑架的人。全场一片死寂，空气中弥漫着精英阶层特有的那种“幸灾乐祸”——他们最乐于见到的，莫过于看着某人彻底崩溃。

大卫僵在原地，一只手捂住嘴。他感到内心深处涌起一股复杂而阴暗的情绪漩涡——既有恐惧，也有羞耻，但最强烈的，却是一种近乎复仇般的、狂热的胜利感。他看着那个曾让他心惊胆战的“怪物”，如今竟沦为了一场供人围观的“奇观”。他看着对方在众目睽睽之下局促不安、扭动挣扎。

汤姆走上台阶，登上了高台。他身形魁梧，脖颈粗壮，居高临下地站在迈克尔面前——但这一次，体型上的优势已毫无意义。在这个场域里，迈克尔才是那个巨人，而汤姆则显得微不足道。

迈克尔没有伸手，也没有后退给汤姆留出空间。他只是微微仰头看着对方，脸上挂着一抹礼貌而淡然的微笑，笑意却未达眼底。

“巴雷特先生，”迈克尔对着麦克风说道，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，“欢迎。加里提到你在大厅，我想在最终敲定合同之前，先把你介绍给在座的各位同仁，这应该会比较稳妥。”

汤姆清了清嗓子，脸涨得通红。“我……呃，是的。惠特莫尔先生。感谢……给我这个机会。”

“你的履历相当亮眼啊，”迈克尔说着，伸手探入西装口袋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——那是汤姆的简历——将其举了起来，“‘安保运营副总裁’，头衔真不错。听起来似乎具备战略层面的统筹能力，还有……领导力。”

迈克尔展开那张纸，用一种夸张而审视的目光端详着。

“不过我得问问，”迈克尔转头看向台下观众，语气仿佛在与人私下交谈，“一个只有高中学历、曾在商场做过安保的人，究竟凭什么有资格负责一家跨国企业集团的后勤事务呢？”

人群中传来几声轻笑。汤姆垂在身侧的拳头猛地攥紧了。

“我是靠自己一步步打拼上来的，”汤姆咬着牙说道，声音微微发颤，“我负责处理麻烦，也负责应付各种人。”

“是吗？”迈克尔挑了挑眉，“可看看你，站在这间屋子里……我看到的，是一个连自己都应付不好的人；是一个穿着不合身的西装、显得浑身别扭的人；是一个看起来……平庸至极的人。”

这个词在空气中回荡，比刀锋还要锐利。“巴雷特先生，你知道我们在这里是做什么的吗？”迈克尔说着，向汤姆逼近，侵入了对方的私人空间。“我们可不是看门的。我们能左右市场，管理着数十亿的资产。我们游走于复杂的政治格局之中，这需要细腻的心思、优雅的风度以及过人的智慧。”

迈克尔漫不经心地指了指汤姆那魁梧的身躯。

“这其中哪有什么优雅可言？”迈克尔低声问道，但麦克风还是将他的话传了出去。“智慧又体现在哪儿呢？如果我雇了你，你能干什么？去恐吓董事会成员吗？还是用拳头强迫合规报告‘乖乖就范’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