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四处乱窜,皮糙肉厚不说,若是烤得火候不对,乾柴得塞牙不打紧,还带着一股洗不掉的草腥味。
方才他们就是瞧不上这些粗野玩意儿,才大费周章去跟金吾卫换了野猪肉,结果现在野猪肉没捞着,反倒要回头啃这些乾巴巴的野兔?
可眼下夜风刺骨,肚子叫得比谁都响,哪还容得他们挑三拣四。
几人面面相觑,最後只能硬着头皮、厚着脸皮上前,刚伸出爪子想去拿架上的烤雉兔,洛倾烟却漫不经心地抬起眼帘,杏唇轻轻吐出一句:
「慢着。本夫人这烤雉兔虽是粗鄙之物,却也不是什麽阿猫阿狗都能白白享用的。今夜荒郊野岭的怪无聊,谁若想吃,得先在火堆前表演个才艺逗大家开心。表现得好,这肉自然归他;若是扭扭捏捏、入不了本夫人的眼……那就只能继续饿着肚子吹西北风了。」
此话一出,几名堂堂的世家世子与贵公子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。
他们平日里在京城中何等风光,走哪不是众星拱月、受人敬仰?
如今落难至此,向一个女人低头讨吃的已经够丢脸了,竟还要当众卖艺耍宝?
「战二少夫人!你别欺人太甚!」其中一名脾气暴躁的公子哥气得脸红脖子粗,忍不住低声怒喝。
洛倾烟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,慢悠悠地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指,似笑非笑地反问:「欺人太甚?方才嫌弃野猪肉像猪圈的是你们,腆着脸凑过来讨食的也是你们。本夫人没直接赶人已是客气,想白吃白喝?门都没有。」
一旁的战怀临冷眼旁观,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膝盖,周身散发出的冰冷寒意彷佛在无声宣告:只要他的小娘子开心,把这群人折腾得天翻地覆也无妨。
金吾卫那边正传来大口喝酒、大口吃肉的畅快笑声,而这边的烤雉兔滋滋冒油,香味直往鼻子里钻。
饥饿与理智在几人的脑海中疯狂交战。
最终,强烈的饥饿感彻底击碎了世家子弟那脆弱不堪的自尊心。
「……好!不就是才艺吗?我来!」一名平素爱出风头的侯府公子咬紧牙关,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那名侯府公子深吸了一口气,硬着头皮走到篝火旁,清了清嗓子,憋了半天硬是从脑海里搜刮出一首平日里最不入流的应酬旧诗:
「呃……风吹枯草起,寒夜月当头……啊,今朝肚子饿,只想啃兔头……」
这首诗平仄不通、词句乾瘪,念出来时连他自己都觉得脚趾能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,周围顿时响起几声极力压抑的轻笑声。
洛倾烟倒也没过分刁难,嫌弃地挥了挥手:「行了行了,念得跟念经似的,快拿去堵住你的嘴吧。」
那公子哥如获大赦,连忙点头哈腰地应了一声,伸手一把扯下木架上一只烤得金黄冒油的兔腿肉,也顾不上烫,灰头土脸地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。
见他真吃上了,剩下的几名世子面面相觑,饥饿感当头,也顾不上什麽文人风骨了,纷纷争先恐後地憋起才艺来。
有人磕磕巴巴地背起蒙学文章,有人硬着头皮手脚僵硬地比划了套拳法,场面一时滑稽又荒诞。
瞧着这帮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京城贵子们如今为了口吃的这般狼狈,洛倾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,眉眼间满是狡黠的得意。
这荒唐又滑稽的才艺大会一出,不仅洛倾烟这边几人看得津津有味,连不远处正围着篝火喝酒吃肉的金吾卫们也忍不住哄笑出声。
一时间,营地里满是此起彼落的起哄声与憋笑声,原本沉闷肃杀的冬夜竟透出几分市井热闹的烟火气。
借着这股热络的氛围,剩余的几名世家子弟也顾不上什麽尊严了,纷纷效仿前人,磕磕绊绊地胡乱表演起滑稽的动作与乾瘪的唱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