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光从他沾灰的袖口滑到他腰间那条客栈夥计的灰布巾,最後定在他脸上。
那张脸比广陵驿柴房里更憔悴,颧骨下有一道新添的浅疤,像是被什麽利器擦过。
「你倒是执拗。」她的声音比在驿站时软了几分,带着一种刻意打磨过的从容,像贵女在赏花宴上点评一盆不合时宜的盆景。「从广陵驿一路跟到宝应,扮成端茶倒水的杂役,就为了再问我一次?」
继宗没接话。
他从怀里摸出一卷暗褐色的织带,宽约两指,边缘磨得发毛,却结实得能勒住一匹惊马。
他往前走,靴底在青砖上一步一顿,直到离梅韫素只剩半步距离。
烛火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一个矮而紧绷,一个端坐如仪。
「你以为那些幕後的人真会让你嫁进权贵之家?」继宗的声音压得极低,像钝刀在磨石上反覆刮过,每个字都带着粗砺的颗粒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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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俯下身,粗布短褐的阴影笼住梅韫素半边身子,灶灰和汗酸味混着她鬓边的脂粉香,在两人之间那点逼仄的空气里拧成一团。
窗外街市上小贩的叫卖声远远传来,渐渐清晰,又随着风声飘远。
「他们把你洗乾净、喂饱、穿上锦缎,不是要你当正头娘子。」他伸出右手,指腹上有常年握刀留下的厚茧,隔着一层薄薄的流云锦,从她肩头慢慢滑到肘弯,力道不轻不重,像在丈量一件货物。
「你身上这件衣裳的料子,够宝应县令半年的俸禄。谁出的钱?谁在驿站里替你挡了金吾卫的板子?梅姑娘,你比我聪明,你猜猜,等他们把你这颗棋子摆到该摆的位置,你身上那点官家贵女的体面——」
他没说完,手指停在梅韫素腕间,那里的脉搏跳得又急又浅,隔着皮肤都能摸到。
梅韫素的睫毛颤了一下,烛火在她瞳孔里碎成两点摇晃的金屑,她却没有移开视线。
继宗的手指还扣在她腕间,那里的脉搏隔着薄薄一层皮肉,跳得又急又浅,像被按在砧板上的雀鸟。
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,从鼻腔里哼出来的,带着贵女惯有的矜持,尾音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哑。
「你摸够了吗。」她说,不是问句。手腕一翻,从他掌心里滑出来,动作轻巧得像抽走一匹丝绸。
「继宗,你在广陵驿柴房里那次,也是这样先摸再说话。你以为我还会怕你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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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站起身,流云锦裙摆从膝上滑落,堆在脚边像一滩藕色的水。
她比继宗矮半个头,却微微仰着下巴,白玉簪在烛光里晃出一道冷芒。
两人隔着半步距离,她身上的脂粉香被体温蒸得发暖,混进继宗身上那股灶灰和汗酸里。
「你错了。」继宗的嗓音沉下去,像石头砸进深潭,连回音都没有。
他左手一翻,那卷暗褐色的织带从袖口滑出来,右手同时扣住梅韫素刚抽回去的手腕,织带落在青砖地上,发出沉闷的一声轻响。
继宗右手扣住梅韫素的手腕往下一扯,她一个踉跄,膝盖撞在床沿,白玉簪从鬓边滑脱,叮地一声滚到铜镜脚边。
藕荷色流云锦裙被床沿勾住,嗤啦撕开一道口子,从腰间裂到裙摆,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中裤和半截雪白的大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