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后，一记敲门声叩下后，传来一个女声。

瞿青了气，估摸着对方是不撞南墙不回的。

“嗨。”尚倚笑了一下，两颗小小的虎牙，“我带了赔礼。”

“我可以来吗？”尚倚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，“外面好冷呀。”

但门外的女孩赖着不走。

“……”

她靠着冰箱坐在地上，后脑勺抵着冰箱门。冰箱嗡嗡地响着，像一疲惫的野兽。她颓废地合上，想着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。是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，还是等一个不会到来的明天。

“总有个名字吧？”

“……瞿青。”

所以在某程度上，她自己已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。

然后她说：“你看起来不太好。”

漏。原来天板漏是因为五楼的破了？她一直以为是四楼自己的问题，还找了电工来看过两次，每次都白钱。她忽然觉得有可笑，这栋公寓就像一个荒谬的迷，问题永远不在你以为的地方。

她很年轻，大概二十。穿着一件亮黄的雨衣，雨衣上挂满了珠，像刚从河里捞来的。她的发是的，黑发贴在脸颊两侧，衬得一张脸格外苍白。

但下一秒，门铃响了。

“……”

她的腔调有儿奇怪，不像是台北本地的音。

台北的十二月，其实算不上冷。但雨天的气钻骨里，确实比冷更难受。瞿青看着这个突然到访的陌生女孩，一时间不知所措。

瞿青愣了一下。

//楼里响起脚步声。

灯？瞿青仰起。她这才发现，自己昨晚忘了关浴室的灯。那光从浴室门里漏来，在玄关的地上画了一细细的白线。

但她还是侧了侧，让了一条。

凌的发、皱的T恤、赤着的脚，以及那双红的睛。

门铃是老式的，声音尖锐刺耳。瞿青皱了皱眉，窝回被里。

见人不答，尚倚也不介意。

尚倚见机行事，钻了来，像一条溜的鱼。她脱下雨衣，随手挂在玄关的衣帽架上。那个衣帽架已经空了很久，挂钩上积了一层灰。雨衣上的滴下来，滴在红地砖上，洇开一小片的印记。

瞿青关上门，靠在门板上。

冰箱里有半盒过期的鲜，一罐豆酱，两萎缩的葱。还有一瓶台啤，她拿来，用牙齿咬开瓶盖，仰了一大。啤酒是温的，苦涩的味从咙一路烧到胃。

“我叫尚倚。”女孩自我介绍，“我住在五楼。你的天板漏，是因为我家破了。对不起。”

“哇，”尚倚环顾了一下房间，“好……好有个。”

瞿青：“……”

她不想开门。她不想见任何人。她甚至希望自己就这样消失在空气里，像一滴蒸发在台北的雨季。

她看着尚倚在房间里转了一圈，像一只好奇的猫。

还没等她反应过来，女孩又来了一句：“能开一下门吗？”

算了，开个门吧，又不会怎么样。

门铃又响了，这次连着了三下。

“瞿青。”尚倚念了一遍，像是在品尝这个名字，“好听。像

她已经很久没有和人说话了。上一次和人说话，是两个月前，房东来收房租。她递了钱，说了句“谢谢”，然后关上门。再上一次，是三个月前，她去便利店买酒，店员问她要不要袋，她说不用。

这栋公寓的楼梯是泥的，每一级都有裂，踩上去会发不同的音。

“我知你在里面。”女孩说，“你的灯亮着。”

这一切都像一场镜月的梦。

她歪了歪，打量了一下瞿青。

“有人在吗？”

她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，里面装着几罐啤酒和一盒糕。

暗红，隙里填着黑的灰。房东说这是日据时代的款式，很复古。但瞿青只觉得它们像一块块日熯过的血痂，铺满了整间屋。

但梦是会醒的，只是需要一个契机。

瞿青还是没有动。

门一开，映帘的女孩冲自己明媚一笑。

尚倚参观完，问：“你叫什么？”

瞿青依然不为所动。

她走到电视柜前，端起那只搪瓷脸盆，把倒厨房的槽。槽里堆着没洗的碗筷，碗上长了一圈绿的霉。她视而不见，把脸盆放回原位，然后走到冰箱前，打开。

这时脚步声停在了她的门。瞿青以为是对门的邻居，又或者是房东又来收房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