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卖袜子卖到人

陈默上了三天班，学会三件事：通下水不能dai太厚的胶pi手tao，dai厚了摸不出堵在哪儿；地漏里的tou发要整撮往外拽，往里tong就堵得更死；苏菱骂人不带重样的，骂你是为了让你手别停。

第四天下午他回屋，倒tou就睡，手机在枕tou底下震，震了三回他才捞出来。

何小满：你在家吗。

陈默：在。

何小满：来夜市，我摊上缺人。

陈默：缺人你找别人。

何小满：我找的就是别人。

陈默：我是别人。

何小满：三百。

陈默：一百五。

何小满：你白天给苏菱挣一百五，晚上给我挣三百，你有意见？

陈默：三百我没意见。

何小满：六点，南门夜市三号位，穿干净点。

他把shen上那件起球的短袖脱了，翻了半天翻出一件白的，领口有点松，凑合。出门前照镜子，镜子上贴着一张纸条，苏菱写的：七点，迟到扣五十。他看了两秒，把纸条揭下来揣兜里。

何小满二十八，已成年，跟他在那家图文店zuo过两年，打印、裁纸、装订，她手脚快，他手脚慢，店chang天天骂他，骂完让她带他。后来店倒了，她回老家待半年，回来不打工了，摆夜市，卖尾货袜子和数据线。她微信签名是：不打工，打工不如摆摊。

夜市在南门，一条巷子两边全是灯，灯泡吊在铁丝上，风一chui一晃。卖烤面jin的、卖手机壳的、卖旧衣服的，音响里放那zhong唱两句就重复的歌，重复到第三遍人就烦了。何小满的摊在三号位，一块蓝布铺地上，上面码袜子，一摞一摞按颜色码，红的旁边不许放绿的。旁边一只塑料筐，筐里数据线，chang的短的，用pijin一把一把扎好。

她蹲在摊后tou，穿黑短袖，tou发扎得高，脖子上挂个喇叭，喇叭没开。看见他就皱眉：你就穿这个？

陈默：这个最干净。

何小满：干净有什么用，你站直，腰别塌，嘴别闭。

陈默：卖袜子还要嘴？

何小满：你喊。

陈默：喊什么。

何小满：随便喊，喊袜子。

陈默张了张嘴，没出声。旁边卖烤面jin的大哥自己喊得嗓子都劈了，一声接一声，喊得炭火都跟着抖。何小满抬脚在他小tui上踢了一下，他张嘴：袜子。

声音小得像咳嗽。

何小满：大点。

陈默：袜子。

何小满：你喊袜子跟喊你妈似的，再来。

陈默：袜子——

这一声拐了个弯，弯得他自己都愣住。何小满憋笑，憋得嘴角抽，把喇叭摘下来sai他手里：你拿着，你喊。

他把喇叭举到嘴边，一喊，喇叭里出来一声闷响，震得他手心发麻。他连喊了三声袜子，越喊越顺，喊到第五声，摊前围了两个人，蹲下去拿袜子看价钱。

何小满在旁边收钱，不说话，手指tou一伸，人家就扫码。她收得熟练，pijin一扎，袜子往袋子里一sai，递出去，脚在蓝布后tou把找零的盒子往里踢。

陈默：三块一双，五块三双。

围着的两个人挑了三双，他收了五块，找零找错一次，何小满伸手把那张十块从他手里抽走，抽得又快又狠，指甲刮过他掌心，刮出一dao白印。

何小满：你连钱都数不清。

陈默：我没数错，是他先给的二十。

何小满：他给的二十你找三十？

陈默不说话了，把喇叭举到嘴边接着喊。

喊到九点，袜子卖出去小半摞，数据线卖出去六gen。何小满的嗓子早就哑了，她不喊，她只收钱，收得手指tou发白。有个老太太蹲在那儿挑了七双，挑完问能不能十块全拿走，何小满说不行，老太太说你这丫tou嘴ying，何小满说嘴ying卖得贵。

老太太最后买了五双，走的时候回tou骂了一句。何小满冲她背影喊：慢走啊您——

陈默：你不是嘴ying。

何小满：我对人不ying，我对价ying。

九点半，路过一个人，穿格子衫，背双肩包，是图文店那阵一块儿干过的，姓吴。姓吴的蹲下来，拿起一摞袜子看，看半天抬tou。

姓吴的：小满？

何小满把脸别过去，拿起一gen数据线理pijin。

姓吴的：真是你啊，你怎么在这儿卖袜子。

何小满：卖袜子怎么了。

姓吴的：我不是那意思，我意思是——

何小满：你意思是我不该在这儿。

姓吴的笑：你这张嘴啊，还是那样。他转向陈默，这位是？

陈默：别人。

姓吴的愣了。何小满噗地笑出声，笑完立刻收住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