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里路灯昏黄,她走前头,两只袋子在她腿边晃。走到巷口她回头:钱拿着,三百,别给我退。
陈默:不退。
何小满:明天晚上我有事,你来不了就别来。
陈默:你有事?
何小满:进货。
陈默:进货两点。
2
何小满:你知道得挺细。
她走了两步,站住,从挎包里摸出一张纸条,撕了一角,从包里摸笔,在掌心里写,写完走过来塞他手里。纸条上是她的号码,后面写着:有事说,别憋着。
何小满:你那张纸条是苏菱贴你门上的吧,我看见你揣兜里了。
陈默:你怎么看见的。
何小满:我眼睛不归我。
她转身走了,凉鞋带子啪哒啪哒打在脚后跟上,声音一路变小,到巷口断了。
陈默站在原地,掌心里那张纸条被汗浸软了。他低头看,纸条上她的字歪,最后一笔拖得长。
回屋他把袜子从怀里掏出来——货架上滑下来那双,他顺手揣兜里了。他把袜子放在桌上,洗了手,躺下,手机亮着。
何小满:睡了吗。
陈默:没。
2
何小满:今天的事你不许多想。
陈默:没多想。
何小满:你想了一路。
陈默:我走路想事情。
何小满那头半天没回。过了一会儿,屏幕上跳出一句:下周的货你帮我搬,我给你二百五。
陈默把手机扣在胸口,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那块水渍像只拖鞋,他盯着看了两秒,翻身下床,把桌上那双袜子叠好,压在手机底下。
他回:二百五我嫌少。
何小满:那三百,别跟我讲价。
陈默:行。
早上六点四十,楼下喊:陈默!
2
他跟着苏菱通下水,通的是三楼两户共用的立管。苏菱蹲在楼道口拆检查口,他扶着管子,一股臭水涌出来,溅在他手背上。苏菱把胶皮手套扔他:戴上。
陈默:戴上摸不出。
苏菱:你手不嫌臭?
陈默:不嫌。
苏菱:你不嫌我嫌,你手伸远点。
她话说得硬,手却把他手腕拽过去,拿手套给他套上,套得粗,指头对不齐,她一个一个给他捋直,捋完拍他一下:行了。
通到一半她站起来擦汗,抬手的时候短袖领口往下塌,露出锁骨。她肩头有四道红痕,结了痂,颜色深。苏菱看见了,眼睛在那四道痕上停了两秒。
苏菱:你肩头抓的。
陈默:猫挠的。
苏菱:你屋里养猫?
2
陈默:巷口那只。
苏菱:那只橘猫不挠人,它连耗子都不挠。
陈默不说话了。苏菱低头继续拆检查口,拆得比刚才狠,扳手咬住螺母,一拧,螺母崩出来,弹在她手背上,红了一片。她骂:操。
陈默:谁挠的。
苏菱:你管谁挠的,你明天迟到我还扣你五十。
陈默:苏姐。
苏菱:嗯。
陈默:你手背又磕了。
苏菱把手背到身后:磕习惯了。
她背着手往前走,走到楼道口把检查口的水往桶里倒,倒完回头看他一眼,那一眼软,软得她自己马上恼,抬下巴:看什么看,去把管子抬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