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话，把短铳从腰上解下来挂在钉子上。

我以为她要走。她没走。她把靴子脱了，一只，又一只，袜子也褪下来，卷成两个球塞进靴筒里。她把脚放进盆里，说莉泽你档案摆着，你说话算数，今天这事不出这条巷子。莉泽说我拿盒饭担保。薇拉说盒饭不值钱。莉泽说我拿我哥担保。

娜塔在车那头喊：第三车的锅卸完了，谁来搭把手。没人应。她又喊了一遍，还是没人应。她自己一个人把最后一摞锅搬进粮仓，搬完出来，站在帘子外头，说：里头的人，你们最好有个理由。莉泽说：中尉在查库存。娜塔说：查库存查到盆里来了。薇拉说：娜塔中尉，你脚也肿，你也进来泡着。娜塔站在外头想了想，把靴子脱了。

帘子外头布兰登喊发饭，喊了三遍。第一遍没人动，第二遍柯尔应了，说来了，但他没来。第三遍他自己掀帘子进来，看见四双脚，两只在莉泽手里，一只在盆里，一只在我手上。他看了三秒，把帘子放下，在外头说：那今天这摊不发了，等会儿一起发。他说完就去掌勺，勺敲锅敲得比刚才响。

莉泽的脚换了个方向，脚背绷直，用趾尖一下一下点。她说她今天走了两万步，脚底板硬了，得先泡软。薇拉在盆里动了动脚，说她今天走了一万二，她脚底板也硬。娜塔把脚搁在盆沿上不泡，说她走了一万八，她脚底板是铁。莉泽说那娜塔中尉你不用泡，你省水。娜塔说你省得对，这盆水是我哥扶的。

我扶了一下午的盆。太阳从粮仓顶上挪到巷子口，巷子里凉，我后背全是汗。柯尔掀帘子进来一次，说发饭了。我说发。他说账本上记了三百二十份。我说发完了没有。他说没发，他先来泡脚。他把鞋脱了，脚很小，指甲修得干净，放进盆里，水往上涌了一层。他说这盆水归他了，谁再进来让他先记账。

天擦黑，街面上的人散了一半，摊子开始收碗。柯尔把账桌搬到巷口，桌就是发酒那两张长凳拼的，桌腿底下还垫着那两块砖。他坐桌后头，一条腿盘在凳上，一条腿垂进桌底，账本摊在膝盖上。薇拉坐他对面，靴子还湿着，她把脚也伸进桌底，说军需官你算到几点她等到几点。柯尔说算到清。薇拉说清了她就回兵站。柯尔说你回你的，你脚留这儿。

薇拉说她的脚凭什么留这儿。柯尔说她脚上那圈靴印是他见过的最规整的印子，规整的印子适合按数。薇拉说你按什么数。柯尔说我按我的账。他说他今天记了四百份饭，三百二十份收了钱，八十份免的，免的里面他记得清清楚楚有三十份是班长自己免的，剩下的五十份他查不出来是谁免的，他得一边算一边想。

娜塔端着一份盒饭放到桌上，说哥你吃，凉了就得热，热一回费一把柴。我说我不吃，我在等他算完，今天摊上的碗是我押出去的。柯尔头也不抬，说你押了几个。我说十四个。他说十四个铜板，我记你账上。我说我账上还有什么。他说你账上有去年的一壶精，前年的一筐烂土豆，还有今天十四个碗。

薇拉的脚在桌底碰到柯尔的手。柯尔那只手本来撑在桌底板上，碰到以后就没挪开。薇拉也没收回去。她低头吃她的盒饭，吃得跟上午一样快。柯尔另一只手在账本上写，笔尖沙沙响，写三行，脚底下动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