莉泽是十二十来的，她背着一麻袋土豆，麻袋比她宽。她把麻袋往地上一墩，墩起来一层土。参谋低看她，问她几岁。莉泽说她已成年，档案在连，二十三。参谋说他的档案上写着十九。莉泽说参谋的档案上写着什么她不知，她档案上写着二十三，她生那年她娘把她报晚了一年，报晚是因为她娘那年才把她的名字想来。参谋说他一下。柯尔说不用，他过，他账上她的份数成人份发的，发了两年，两年没过错。

锅开了第二次，开了就得搅。布兰登说他手上有账本要接，让我搅。我把土豆筐放到地下，拿起长柄勺搅锅。锅里的炖菜稠，搅到底得用力，用力我得往前弓，弓的时候娜塔伸手把我腰上的围裙带了，完她把手留在我腰上没拿开。她说她今天腰不疼，腰不疼她想试试别的。我说现在谈着事。她说谈事跟她不碍。

她站起来，站到案板这，案板离灶坑两步，火在她背后烤着。她把裙往后撩，撩起来压在腰上，撩的动作跟她昨天在桩边上一模一样。她两只手在案板边上，案板边上正烧着，她了一下，换个地方，在铁环外一寸的木上。她说她受得住木，她受得住火。

灶坑那锅开了，开了就得有人看着，看着就得有人站着，站着的是我。布兰登说他把谈判桌挪一下，挪到灶坑前，锅从灶坑里吊来搁桌上，这样他说话不用回。他说完真动手，跟娜塔两个人把案板抬起来，抬到灶坑正前，案板四条底下垫了三块砖，砖底下又垫了两片瓦。锅吊下来搁在案板正中，锅底下垫着一圈铁环，铁环底下烧着三把豆秆。谈判桌就这么成了灶台，案板面上那层三年的土豆泥被火烤味来，前厅来的三个军官闻着味往前挪了两步。

我从锅里直起的时候莉泽已经把麻袋解开了。她把土豆一个一个捡盆里，捡得很快，捡完她把盆端到案板底下，蹲在案板底下洗。案板底下窄，她蹲着正好在我两中间。她抬说哥你张开一，她够不着盆。我把张开，张开的时候她自己往里挪了挪，挪完把脚踩在我脚背上，说踩着省得她。

参谋把笔搁在锅沿上，笔搁在锅沿上就没人记。他看着案板，看着案板边上那两只着的手，看着他脚边从案板底下伸来的一双鞋。门外的人全看见了，门外的人不喊，门外的人看布兰登。布兰登把勺往锅里一，说谈事归谈事，谈事不许停，停了饭就凉了。他说完接着跟参谋谈第四笔。

第三笔是薇拉。参谋本来没打算问她，她自己开。她说她整备兵站弹药，弹药和饭在她手里是一件事：弹药打完了兵退回车上，车上得有饭，没饭兵就不退，不退就得有人去接，去接就得死人。她说她昨天压三十步，压住那三十步的是她手里的短铳，短铳能压是因为她后那辆车在走，车能走是因为车上有炊事班的人赶缰。参谋问她那辆车上有几个人赶缰。薇拉说一个人，那个人两只手在缰上，一天没松。参谋问是谁。薇拉说她在案板这坐着的那位。参谋低看我，我手里正抱着一筐土豆，土豆压在我膝盖上。

参谋说他没地方放笔了。布兰登说笔搁他手上，手不闲笔不落。参谋说这话是他说的还是账说的。布兰登说是勺说的。参谋问勺怎么说。布兰登说勺说吃饭的人别废话。门外的人笑了，笑声从门里挤来，挤得门板响。

十一个摊，收了三百二十份的钱，免了八十份，免的里面班长自己免了三十份。参谋问免的钱谁。柯尔说公家，公家的是账，账记在班长名下。参谋说记在班长名下他就不了，他说他的是灶。布兰登说灶归他，钱归账，账归柯尔，柯尔归军需，军需归公家，公家归参谋，他说这条线参谋自己走一遍，走完再裁。

后来是一前一后。娜塔在前，莉泽在后，两个都是我自己往里坐的。娜塔着案板往下坐，坐到底她了一气，气到一半停住，然后开始动。莉泽在案板底下蹲着，蹲着动不了，她就得靠我往后靠，我一往后靠，她的到案板底，案板底上挂着一串蒜，蒜晃了一下。娜塔回说底下那位你轻。莉泽说她不重，是我自己往后靠的。娜塔说你往后靠我就往前迎，迎得不对我骂你。我说你们俩商量好，我商量的来。

第四笔是我提的。布兰登谈到我这儿就停了，停的时候他把勺柄往我这边一拨，说炊事班的人自己说一句。我说我说话慢。他说慢就说慢的。我把锅里的勺住，让它自己响，我说伙班不要公家多拨一文，公家把灶房的柴钱、盐钱、碗钱从账上划走，划走以后伙班自己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