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

薇欧拉压在书页上的手指一蜷了起来。指甲抠纸背，划一细痕。

她猛地撑起，将脸凑到离他不过数寸的地方，青绿的长发自肩倾泻而下，几乎搭上了他的衣襟。

许宣中漾开一丝极浅的涟漪。

“不合义便如何？”

许宣停住，抬看她：“嗯？”

言语刺他，他总是不恼、不辩，像一汪不见底的井，连角的笑意都透着一近乎包容的温柔。那神情，甚至让她生一自己这拙劣的把戏早已被他剥开看尽的恐慌。

那一瞬间，薇欧拉的心莫名其妙地缩了。

灯火将许宣的侧脸勾一圈柔和的光，他低时睫落下一小片影，手指指在纸页上，指甲修剪得净整齐。他每讲完一句，便抬起，静静地看她一。

许宣微怔，随即合上书页，坐得端正肃穆：“是。救命之恩，在下铭记于心，不敢有忘。”

可现在，门掩着，夜了。

“有些辨症的方记不真切，临睡前温习一遍。”

“那我若是叫你，明日放下这破药铺，陪我城去游山玩呢？”她压低嗓音，波如丝，“许大夫，你答应么？”

她恼羞成怒地拉过凳坐近，将案上的脉经重重一拍：“整日看这些死，你不烦么？”

她心里猛地生一不服输的执拗。

许宣锐地察觉到了她眸里的郁，微前倾了：“怎么了？”

“没怎么。”她斜睨着他，嘴角那颗痣妖娆地翘着，语带试探，“你们读书人最讲究有恩必报。是不是只要旁人救了你一命，哪怕那人是要你杀人放火、要你以相许，你也什么都依？”

“你先答应我。”

薇欧拉伸一白生生的指尖，随意压住泛黄的一页：“这是什么？念给我听。”

许宣静默了片刻，认真答：“合乎义之事，粉碎骨亦不推辞。若是不合义……”

许宣看着她，没有立刻。他的神那样沉静，反倒照得薇欧拉心底发虚，她咬了咬下，凶地抢着添了一句：“不去塘边！不靠近！”

铭记于心。

“记着便记着，谁要你这般郑重其事地挂在嘴边。”她冷冷地嗤了一声。

薇欧拉定定地盯着他。烛火在他清秀的底跃，坦坦，净得叫人刺。

薇欧拉原本扬起的角，一耷拉下去。这四个字端庄面得像一块生冷的墓碑，重重压在她。她想起白素卿为了报恩买下的宅院、置办的铺面，想起那些一笔笔算得清清楚楚的账目，心底那见不得光的烦躁顿时烧得更旺。

他应得太脆，快得连薇欧拉都愣在了原地。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刁难生生卡在嗓里。她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，怎么也压不下

许宣看着前这张俏又任的脸，没有退，呼微滞：“去何？”

在山古里，哥哥的温柔是理所当然的庇护，也是替她收拾残局的无奈，甚至日后还要分给前这个人；而许宣白日里对病患、对长辈的温和，那是圣人书里教来的仁心与规矩。

这昏暗狭小的后堂里没有病患，没有白素卿，连窗外的风都停了。他每次抬起睫，那双映着灯火的温眸里，装的完完全全、只剩她一个人。

薇欧拉起初不过是想搅得他无法看书，可听着听着，整个人却恍惚起来。

许宣垂眸看去，那是极枯燥的《伤寒论》。他竟真的温声一句句释给她听，语调平缓，低沉温，遇到晦涩的药，还会放慢声音多讲半句。

“许宣。”她忽然截断了他平缓的话音。

她偏过，目光落在他下颌清晰的廓上，波转间，白日里那刻在骨里的恶劣又泛了上来：“今日在里……你欠我一条命。”

“便同她说清楚，宁受千刀万剐，亦不可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