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有立刻抓他，也没有立刻上报。

程衍後来才明白，这是他捡回一条命的原因。换成栈都任何一个别的执法者，侦测到一个「不该存在、却握着最高权限」的东西，标准liu程只有一个字：清除。可她盯着他看了很久，久到她颈侧那dao蓝线重新亮起、又暗下去。

她在算：一个能一秒抹掉她权限的东西，是灾难，还是资产？她算不出来。

这一层的灯是冷的，照在两个人中间那块空地上，连影子都很浅；远chu1有一dao低频的嗡声，一直在，不大，可是停不了。程衍站着没有动，手心里全是汗，他听得见自己的心tiao在耳朵里撞。

「跟我走。」她最後说。

「去哪里？」

「一个我看得见你的地方。」

「这听起来不太像邀请。」

「这不是邀请。」

程衍求之不得。他也想搞懂这里是什麽，而她刚好是这里唯一肯跟他讲话的东西。

＊＊＊

他们走了四十分钟。

她走在前面半步，速度不快不慢，一次都没有回tou确认他有没有跟上——程衍後来想，那不是信任，是她gen本不觉得他跑得掉。走廊乾净得过分，墙是那zhong摸起来像瓷、看起来像布的东西，地板连一dao刮痕都没有。他们经过三面墙，每一面在她走到跟前的时候都往两边分开，分得又快又安静，像有人在门後面等了一千年就等这一下。

走过第二面墙的时候，程衍发现自己在看她。

不是提防的那zhong看。这一段走廊的灯从侧面打过来，把她的侧脸照出一条很乾净的线，从额角一路下来，到下颌的地方收住；颈侧那dao蓝线安安静静地亮着，随着她的步子极轻地起伏。他盯着看了三、四步才回过神，替自己找了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：他是在研究那dao蓝线的构造。

理由找得很顺。顺到他没有发现，看构造用不着看那麽久。

「那dao线，」他问，「叫什麽？」

「颈线。」她说，「栈都在册的人都有，状态指示用。」

「这些墙认得你？」

「认得我的层级。」

「那我呢？」

「你什麽都不是，墙不理你。」

「所以我跟着你走，就等於借用你的层级。」

「对。」

「那我要是自己走过来——」

「墙不会开。」她说，「你会撞上去。」

「会很痛吗？」

「会。」

「你怎麽知dao？」

「有人试过。」

程衍把这句话默默记进脑子里。他後来很庆幸自己记了，因为第二天他就亲自验证了一次，代价是鼻子。

走到第三面墙之後，他忍不住问了：「我可以问你的名字吗？」

「零。」

「零？」

「编号。」

「所以那不是名字。」

零往前走了三步才回答：「有什麽差别。」

程衍想了一下，发现自己一时之间答不出来。他在公司被叫了三年「那个zuotou盔的」，他也没有太在意过。可不知dao为什麽，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，听起来就是不太对劲。

「差别是名字是别人给你的时候，他至少想过你。」他说，「编号不用想。编号只要不重复就行了。」

「不重复就是它的用chu1。」

「对，可是那是给发编号的人用的，不是给你用的。」

零没有回答。她的脚步也没有慢下来。可程衍看见她的颈线闪了一下。那不是说话时的那zhong明灭，是不规律的一下，像有什麽东西被撞了一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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