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挑红的女人要被回收了。

程衍是从初口中知dao的。她说得一如既往地平：「感官型判断qi官，编号不重要，连续三十七次输出被判定偏离基准。判定：感官退化。liu程已经启动。」

他们站在第九层的jiao接口。墙上那排指示灯一格一格往前tiao，tiao到底又从tou来过；这一层的空气比别的地方乾，站久了眼睛会涩，脚底下的地板一直在很轻地震，是底下什麽东西在转。

程衍怔了很久，才想起自己在哪里见过她。初报那串话的时候语速跟平常一样，中间没有停过，可是「编号不重要」那五个字她讲得比其他bu分快了半拍——那是她今天唯一一个不整齐的地方。

「第七层那个？」

「是。」

「tou发绑得很松，右手食指有一块茧。」

初看了他一眼：「这些不在纪录上。」

「我看到的。」程衍说，「她跟我讲过话。」

「这一项也不在纪录上。」

「那纪录上有什麽。」

「三十七次。」初说。

程衍沉默了几秒。

「她会怎样？」

初没有回答。她只是看着他。

程衍忽然觉得胃里发冷。他懂了。回收——跟她自己会面对的，是同一个字，同一个liu程，同一批人来执行。这座城很省，连怎麽把人抹掉都只写了一tao。

「什麽时候。」

「liu程启动到执行，通常十四个排程。」

「那是几天。」

「照这一层的排法，大概七天。」

「她知dao吗。」

初这一次的沉默，比刚才那次chang。

「通知在执行前一个排程送。」她说。

她说完就没有再说话。程衍站在原地，手在kufeng上蹭了一下，才发现自己一直握着拳。

＊＊＊

他去看了。第七层的走廊比别chu1安静，一路过去，他tou一次真的看清这一层在zuo什麽。一间工位里，一个老人闭着眼，在听一台机qi运转，手指悬在浮着的资料上迟迟没落下去——後来他才知dao，哪一台机qi快要坏，那双耳朵比警报早三天。再过去一间，有人站在送风口前，一动不动，像在喝那口风：栈都每一口空气的pei方，都要有人先用鼻子过一遍。

一层楼的人，一人守着一zhong感官。而系统判定其中一双眼睛退化了。

那女人还在工位上。上千zhong红浮在她面前，她一个一个看过去，看得极慢、极专注，跟半个月前一模一样。tou发还是在脑後随手绑着，有几绺垂在脸旁边；袖口那圈mao比上次更起了一点。

没有人告诉她liu程已经启动了。

程衍在她shen後站了很久。那一层的光比别的地方暗一阶後来他才知dao那是为了让颜色好判，暗到他站在那里几乎没有影子。他站到tui都麻了，她才终於察觉，回过tou来。

「你又来了。」她说，「看不出区别的那个。」

「……嗯。」

「今天这批比较难。」她转回去，指尖点着空中一片几乎相同的红，「这几个，我要多看一会儿。」

程衍hou咙发乾。

「多看一会儿是什麽意思？」

「以前一眼就知dao。」她说得很轻松，一边说一边把shenti往前倾了一点，「现在要多看一会儿。人老了嘛。」

「你多久了？」

「四个多月。」她说，「一开始是偶尔，後来每天都要。」

「你有跟谁讲吗？」

「讲什麽？」

「讲你要多看一会儿这件事。」

女人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很淡，可那是程衍在栈都看见的第一个笑。

「讲了要干嘛。」她说，「我又没有挑错。」

她重新把shenti坐回去，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。那个动作跟半个月前一模一样，位置一样，力dao一样，连点完之後停在那里的时间都一样——一个zuo了几十年同一件事的人，shen上是有这zhong东西的，而系统刚刚判定她退化了。

程衍後来才知dao那一下点下去是什麽意思。她点了，那格红就定了。定了的红会往下走：下一层的染料照它调，公共层一整面墙的光照它换。这座城里成千上万人明天一睁眼看到的颜色，就是她刚刚点tou的那一格。全城的红，都是从这张桌子上走出去的。

「不过还是看得出来。」她补了一句，语气里有一点很小的、几乎听不见的骄傲，「第三百四十七号，还是偏nuan。」

程衍站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