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衍在食堂待到了第五天。

日子是这样过的。天没亮起来挑水，挑完劈柴，劈到手心磨出两个泡，第三天那两个泡破了，第四天结成两块ying的。白天在店里打杂，顺便把这条街走熟：哪一家的狗会追人，哪一段路下过雨就烂，哪个时辰的市集人最多。晚上收完摊，他一个人坐在後院的石阶上，对着那盒灰发一会儿呆。

灰每天都学到一点东西。第五天，後院墙上那块木板他已经能囫囵读下来了。上tou刻的是「柴」「水缸」，最下面一行是「莫碰灶」。

「莫碰灶。」他念出声。

「谁在念。」灶台那边喊。

「我。」

「念得出来了？」

「念得出三个。」程衍说，「莫、碰、灶。」

「那你知dao那是什麽意思吗。」

「不要碰灶。」

「错了。」韫说，「是你可以碰别的，不要碰灶。」

程衍在後院站着想了一下这句话。这是他学会的第四个dao理：这里的人不说「不准」，他们说「这个归我」。

可他要的东西，五天下来一点进展都没有。

他是为能量来的。初说过，这里的能量nong1度是栈都的四十倍以上，而且它不在机qi里，在土里、水里、在活着的东西shen上liu动。这话他信，因为他亲眼看过。街尾那片空地上，那些赤膊的年轻人每天对着木桩击打，一拳砸下去，那盒灰的读数就tiao一下，像有什麽看不见的东西被ying生生震了出来。

那就是气。他现在确定了。

问题是他读得到它在，却碰不到它。灰在这个世界的适应度只有百分之三，它勉强看得见气，却没办法替他把气收拢，更没办法把气顺着xiong口那条回家的路送回去。他站在一座金山上，手里连一把像样的铲子都没有。

第五天晚上他终於想通一件事：读不到就别读了，去找一个读得到的人问。

＊＊＊

「後山？」阿雀把最後一块炸物sai进嘴里，han混地说，「你去那里zuo什麽。」

「找蓁。」

那家摊子摆在巷口，油锅还gun着，油烟贴着墙往上爬。日tou偏西了，照在对面那排屋檐上，把影子压到街心。阿雀伸手在围裙上ca了ca，ca完又去捞锅里的东西。

「找她zuo什麽。」

「问路。」

「问什麽路。」

程衍发现这女孩的问题是一层一层往下挖的，挖到你不说实话就下不了台。

「问气的事。」他说。

阿雀嚼东西的动作停了半拍，然後她把嘴里的东西吞下去，抹了抹嘴。

「你这个人真奇怪。」

「哪里奇怪。」

「这条街上，想知dao气的事的人，都去武馆。」阿雀说，「没有人去问一个疯子。」

「她不是疯子。」

「你才来五天你知dao什麽。」

「她说得出石伯左边补过。」

阿雀「啧」了一声，没接这句。她想了想，伸出三gen手指tou。

「带路可以。三天的炸物。」

「我没有钱。」

「所以是欠着。」阿雀说得理直气壮，「等你有钱。」

「我要是一直没有钱呢。」

「那你就一直欠。」她拍拍手上的油，很满意地说，「这条街上一半的人都欠着，多你一个又不会怎样。而且欠着比较好——欠着的人不会跑。」

程衍看着她那张得意的脸，忽然明白这女孩为什麽消息比谁都快了。她不是靠打听，她是靠这一整条街欠她的、和她欠这一整条街的。

＊＊＊

蓁的园子在镇子後山。

上山那条路一开始还是黄土，走到一半，脚下的颜色开始变。土变成一zhong灰扑扑的、踩上去没有半点弹xing的东西，像踩在烧过的纸灰上，一脚下去不陷，也不弹。两边的草越来越稀，最後只剩gen。

阿雀走在前面，走到某一段的时候忽然没了声音。程衍抬tou看了她一眼——这是他认识她三天以来，她第一次没话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