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几个人愣了一下，笑声反而停了——他们大概没料到这人会认真回答。程衍趁着这个空档，把手里那本册翻开。

在那一上，他停了半秒。程衍的心提到嗓。他不知赫连武看了什麽，可他知，那半秒的停顿就是他要的。

「老黄历也是黄历。」

「石伯这座馆，掌门死了七年还没散。」他放慢速度，替那张暗牌添上最後一笔，「您就这麽确定，这馆里没有一个人接得下您这一拳？您敢把整个红索，押在这个确定上？」

「你也知稳赢。」

一个赌徒最怕的不是明牌的敌，是他看不透的那张暗牌。程衍要的，就是在他心里下那张暗牌。

他顿了一下。他知接下来那一句才是真正的刀，前面说的全是刀鞘。

「我知。」程衍把册往前递了递，「可是掌门，规矩上白纸黑字，写的是各押其馆。您这半年吃的三家馆，人家没读过这本册，不知能这麽要求，就认了。」

「可我读过了。」

「您，敢不敢押。」

赫连武皱了皱眉，但没拦。在拳墟，「请教规矩」是一件正经事，拦了反而失分。

他把脚边那个圈用靴底慢慢碾掉了，碾得很仔细，碾到地上只剩一圈比别浅的土。

「那要看他挑得动几桶。」

「等一下。」

「六桶。」程衍说。

赫连武的瞳孔缩了一下。他看向那几个缩着脖的弟，看向独臂的石伯，最後——像是无意地——扫过站在门边、垂着、围裙都没解的韫。

院里没有人说话。程衍的声音不，却让每一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
他抬起。院里有几个人下意识地伸长脖，想看那一行字长什麽样，可他们多半也不认得。

「挑的。」

更要命的是另一件事。程衍这几天看石伯调教弟，看那些年轻人虽然弱、却没有一个服输；他更看过韫在胜负之域里认输的样。这座馆里藏着一个赫连武梦都想不到的东西，而赫连武不知自己不知。

红索馆那边有人笑声。那个光了旁边的人：「挑的也能说话啦？」

「一个挑的，倒会说话。」

「你叫什麽。」

赫连武没再说话，走了。程衍站在原地，手里还举着那本册。他这才发现自己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没有好好过气，而那本册被他得，封上多了两的指印。

程衍听见自己开了。所有人的目光刷地转过来，包括赫连武那双带着轻慢的睛。

「赫连掌门，这上写的是馆对馆、各押其馆。意思是，夺馆这件事，原本是两座馆互相赌。你要拿石伯的馆，就得押上你红索馆。输了的那个，馆归对方。」

他看着赫连武，看着那条宽得发亮的红带，和带末端那块磨得发光的铜牌。

院里起了一阵动。石伯猛地转过来看他。

程衍站在那里，心里飞快地盘算着那本册没写、却是他这几天冷看来的东西。赫连武能吃掉三家馆，靠的不是他有多，是他挑的都是稳赢的柿。这人从来不没把握的事。你一个从不冒险的猎人把自己也押上赌桌，他第一个念一定不是「我能赢」，而是「万一呢」。

「闭嘴。」

赫连武的脸变了一下，随即冷笑：「那是老黄历。」

「你哪位。」

「夺馆。」程衍把册举起来，指着其中一行，一字一句地念。他念得很慢，因为这些字他也是这几天才认全的，「两馆相争，馆对馆，各押其馆，胜者兼之。」

赫连武说得很轻，那个光立刻不敢再声。他收回目光，脸上的轻慢已经不见了，换上的是一商人算帐时的谨慎。他盯着程衍看了很久，忽然笑了一声，那笑声乾的。

「这馆，今天我不要了。」

「没有一个。」程衍，得很快，「因为的懒得押。反正稳赢，何必多此一举。」

他转，带着那七八个红带走了。走到院门他回看了程衍一，那神里第一次有了正经的东西。不是轻慢，是记住了。

「今天石伯这座馆，应您的圈。但要照规矩：馆对馆，各押其馆。您押上红索，我们押上这里。一场定输赢。」

死一样的安静。

「程衍。」

「这些年夺馆，哪一个押过自己的馆。」

「我这几天，刚好把贵地的老规矩读了一遍。有个地方，想跟赫连掌门请教一下。」

「掌门。」旁边那个光忍不住了，「这馆里就这几个萝卜，您跟他们押什麽——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