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声出了巷口，院子里才像忽然想起要呼xi。那个嚷着要上场的年轻人第一个叫出来，叫完自己先吓了一tiao。剩下几个跟着闹起来，一拥而上把程衍围在中间。

「就这样？」

「就这样。」

「他真的走了？」

「他真的走了。」

「你连一拳都没打。」

「我打不动。」程衍老实说，「我肋骨还没好。」

「那你怎麽赢的。」

「我没有赢。」程衍说，「我只是让他觉得不划算。」

那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，显然没听懂，可他们决定不guan懂不懂先高兴。有人去抢那本册子，被石伯一声喝住。

「都给我扎ma去。」

「师伯——」

「扎两炷香。」石伯说，「今天你们一句话都没说对，就那句我最不值钱说对了。所以去扎ma。」

弟子们哀嚎着散开了，可散开的时候一个个脚步都很轻。石伯撑着chang凳走过来，在程衍面前站住，那张总是沉着的脸上第一次有了松动。他伸出仅剩的那只手，重重按了按程衍的肩。

「好小子。」

三个字。可那三个字很重，重到程衍的肩膀真的往下沉了一寸。石伯把那本册子从他手里拿了回去，cu糙的指腹在那一页上压了一会儿，然後又sai了回来。

「你留着。」

「这是馆里的东西。」

「馆里的东西放在会用的人手上。」石伯说，「我认得那些字，我认了四十年。可我从来没想过那一行是那个意思。」

程衍笑着应付着，心里却松得像被抽掉了骨tou。他知dao自己刚才是在走钢丝。赫连武但凡赌xing再大一点，但凡他敢说一句「我押」，这座馆今天就没了，而他一个挑水的，赔不起。

他赢了。他在一个拳tou至上的世界里，一拳没出，赢了。这件事在他xiong口涨起来的时候，他下意识地去找韫。

他想看她的反应。这几天他替她挑水、替她收碗、听她说「习惯了」，心里不知什麽时候开始很想在她面前证明自己有点用。而现在他zuo到了。他保住了这条街上那座馆，保住了那个教他挑水的老人。

可他一对上韫的眼睛，笑就僵在了脸上。她没有笑。她站在门边看着他，那双一向温和的红褐色眼睛里，此刻是一zhong他从没见过的东西。不是感激，不是高兴，是一zhong近乎害怕的凝重。

她转shen，一句话没说，往食堂的方向走了。走得不快，可她穿过院子的时候，那几个还在闹的弟子自动让开了一条路，闹声也小了下去。

＊＊＊

程衍追上去的时候，她已经在灶台前了，背对着他，用力刷着一口本来就很乾净的锅。

「我是不是zuo错什麽了。」

刷锅的声音没有停。那口锅是今天早上就洗过的，程衍亲手ca的。

「你要不要先坐下。」她说，「你脸白得像纸。」

「我没事。」

「你刚才在那里站了半个时辰。」

「我是不是zuo错什麽了。」他又问了一次。

刷锅的声音这才停下来。她把锅放回灶上，摆正，然後才开口。

「你今天，」韫的声音很轻，却绷得很jin，「让所有人都记住了这座馆。」

程衍愣住。他准备好了被骂多guan闲事，准备好了她说「你差点害死一馆的人」，唯独没有准备好这一句。

「赫连武会回去跟人说。」她背对着他，一个字一个字地说，「说石伯那座破馆，来了个一拳不出、就bi1退红索的外地人。说那座馆里好像藏着什麽他没看透的东西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