夺馆那件事之後，程衍在食堂的位置变得有点不一样了。弟子们看他的眼神变了，路过的镇民会多看他一眼，连阿雀跟他要炸物的欠帐都主动打了个折。

「三天改两天。」她说。

「为什麽。」

「因为你现在有名了。」阿雀很诚恳地解释，「有名的人欠我的帐，我拿出去讲比较好听。」

只有一个人的态度没变。

韫照样让他挑水、劈柴、收碗，照样在他忙完之後给他留一碗温着的饭。她没有因为那天的事对他另眼相看，也没有再提「别再出tou」。她只是把他当成这间食堂理所当然的一bu分，就像那口灶、那张桌子、那条她从不换的围裙。

程衍发现，他很喜欢这zhong理所当然。栈都的每一天他都得证明自己还有用，一天不证明就会被那taoliu程判定为多余。这里没有人要他证明什麽，只有一口缸等着满。

那几天他过得很安稳。天亮挑水，白天打杂，顺手把後院那dao快塌的墙补了——他到底是个工程师，补墙比挑水在行得多。

「那dao墙你动过。」晚上韫说。

「塌了会砸到柴。」

「它塌了三年了。」

「所以早该补。」

韫没有再说什麽。可那天晚上他碗里的rou，比平常多了两块。他没有点破，只是低着tou，把那两块rou慢慢吃完了。

第八天晚上，他坐在後院石阶上对着那盒灰发呆的时候，忽然意识到一件事。他来这里是为了能量。可这几天，他一次都没想起过那条龙脉。

＊＊＊

真正让他从安稳里醒过来的，是一个叫老杜的人。那是个乾瘦的老tou，背着一个大得离谱的货箱，箱子上绑了七八层绳，绳结的打法每一个都不一样。他嘴上永远叼着一gen菸杆，可程衍从tou到尾没见他点过火。

老tou一进门就把货箱往地上一顿，那一顿震得桌上的碗都tiao了一下，靠门那桌有人低声骂了一句，骂完看清是谁，又把话吞回去了。

「韫丫tou！」他扯着破锣嗓子喊，「老规矩，一碗你的汤，换老子一肚子的新鲜事！」

「坐。」

程衍抬起tou。韫的声音里有一zhong他这几天没听过的东西，很淡，可那是亲近。她连汤都没问，直接就从锅里舀了。

阿雀立刻凑到程衍耳边：「老杜，跑货的。这方圆几百里没有他没去过的地方。」她嘿嘿一笑，「他跟韫姐的汤换了十几年了。」

「换什麽。」

「消息啊。」

「那你不是也卖消息。」

阿雀的脸垮了下来：「所以他是我对tou。」

「他一年来几次。」

「四次。」她伸出四gen手指，很痛心地说，「他来的那四天，我一碗饭都卖不出去。」

老杜在桌边坐下，把菸杆从嘴里ba出来往桌上一搁，那gen菸杆被他咬得tou上一圈全是齿印。他清了清嗓子，开始讲。

他讲得像在报帐。哪一段路今年好走，哪一段路的桥断了要绕三天；西边闹旱，井打到六丈才见水；盐价涨了两成，因为运盐的那条dao上出了两批劫货的；北边有个大宗门今年开山门收徒，收了四十个，有一个是十一岁的娃娃，据说一掌能把石磨推得转起来。

「四十个。」老杜「呸」了一声，「老子小时候，那zhong山门一年收三百。」

「那是三百个好苗子。」石伯在角落里接了一句。

「不然呢。」

「现在是三千个里挑不出四十个。」石伯说。

老杜沉默了一下，把菸杆又叼回嘴里。这一次他咬得比刚才用力，满桌人一时间谁都没有接话。韫把一碗汤放到他面前，顺口问了一句。

「西边那条dao，这一年太平吗。」

「太平个pi。」老杜端起碗就喝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