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了。程衍坐在原地,觉得自己好像被留了一
没有答案的题。他向来不怕没有答案的题,他怕的是那
答案取决於你是谁的题。
「我娘死的时候,没有人给她刻。」她说得很平,平得像在说天气。
可只有他们,记的是人。
「你想想。」他说,「你家里没
了,孩
在哭。你怀里有一块石
,贴上去就有半罐。」
老人没有回答那句。他只是说:
程衍从地上捡了一块尖石,也递给她。她接了。
「有数字的是幻兽,那是货。」老人说,「人不是货。人是损耗。货要
,损耗只要算个大概。」
「这片给你。」
「一半一半。有些人舍得,有些人舍不得。」
「那块石
上有三
。」
「那我娘算什麽。」
「他们说,半的人不用刻。」
女孩沉默了很久。焦壤的夜里没有虫叫,也没有风,安静得能听见远
谁家在磨东西。
那天晚上,程衍在窝棚外面看见她蹲在墙角,背对着人,手里的尖石在那片死石上一下一下地磨。她磨得很慢,磨了很久,久到那块石
上大概
本不需要那麽多时间。她没有
谢。程衍也不需要。
「能。」戈登说,「刻了照样能贴上去换
。」
程衍不说话了。他脑
里自动跑了一遍那笔帐:一片石
半罐
,一天半罐,三
刻痕换三天不渴。他算完就觉得恶心——不是为那笔帐恶心,是为自己算得那麽顺恶心。
老人在那里站了一会儿。他怀里那片石
的
廓,隔着衣服都看得
来。
女孩盯着那片石
,很久很久没有动。
「一
都没有?」
那不是纪念品。那是他们手上唯一一
、能对抗「一个人可以不被记下来」这件事的东西。帝国有纪年官、有金属板、有写满了数字的一整面墙;而这些人只有死掉的石
和一块尖石。
「要用什麽刻。」
三天之後他就懂了。
「舍得什麽。」
戈登看了他一
。那
神里有一
类似「这小
问到门
了」的东西。
「刻了就不能用了吗。」程衍问。
女孩伸手接过去,攥得死
,
到指节都白了。
「
什麽。」
「那你是哪一半。」
「等你看见一次,你就懂了。」
程衍停下脚步。女孩也停下来,抬
看他。她站的位置还是那三步,一寸都没有
来。那
神像在等他说一句「这样不对」。那
她已经听过很多次、也从来没有改变过任何事的话。
「对。」
程衍转过
。她低着
走路,紫
的
睛盯着自己的脚尖。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说跟活命无关的话。
「规矩是他们的。」
***
「所以我说一半一半。」戈登撑着那条废
站起来,「舍得的人不是不
。舍不得的人也不是傻。」
「她在过。」程衍说,「这件事不需要名字。」
回窝棚的路上,那女孩跟在他後面三步。这几天她已经肯走这麽近了。有一次程衍故意慢下来,她也跟着慢,始终保持那三步,像那是一条她自己画的线。
「那不就磨掉了。」
「不用写。」程衍说,「一
是一个人。这里的规矩就这样:不记人
了什麽,只记人在过。」
「我不会写。」
「刻。」程衍说,「你自己刻,刻几
你自己决定。」
。现在有人告诉他,把人放
「损耗」那一栏,不是帝国特别坏,那只是他们的表就长那样。
程衍没有说那句。他伸手,从
袋里摸
一片今天在废铁堆里捡到的死石,
了
,递给她。
***
「我没有石
。」她忽然开
。
程衍在火边坐了很久。他忽然懂了为什麽这些人守着一块没有光的石
。
「你今天站在他们的墙里面。」程衍说,「你就用得起他们的规矩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