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边那个男孩的娘,在第八天早上死了。程衍是听见声音才知dao的。不是哭声。这片土地上的人连哭都很省。是一zhong很闷的、规律的敲打声,从聚落西边传过来,一下,一下,敲了整个上午。
程衍循着那声音走过去的时候,踩到一块松掉的石板,响了一下。他停住,等那一声散掉,才继续往前走。
他去看的时候,男孩正蹲在地上,用一块尖石tou往一片黑色的死石上刻。刻得很慢,很用力,手在抖。那块尖石在他手里打过两次hua,他都捡回来,继续刻。
周围站着七八个人,没有人帮忙,也没有人说话。程衍伸手想去扶他一把,被旁边一个女人用眼神拦住了。他後来才明白那也是规矩:刻的人只能是家里人。别人插手,就等於替他决定了要记得什麽。
男孩刻了一dao,停下来。又刻了一dao。然後他停在第三dao的位置,很久,久到手上的石tou都被汗浸hua了。人群里有人动了一下,又站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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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他在犹豫什麽。」程衍低声问。
西边那块空地上没有遮的东西。暗红的天压得很低,风把敲打声一阵一阵送过来;地上全是焦土,站久了鞋边会积一层黑灰。
戈登站在他旁边,把重心压在那条好tui上。他来得比程衍还早,站的位置离人群有一段距离,像一个知dao自己不该靠太近的人。
「今天刻石。」戈登低声说,像是解释,也像是提醒他别出声。
「刻石?」
「送人的规矩。」戈登说,「这里的人是这样送人的。」
「刻几dao。」
「不是刻他娘吗?一dao不就好了。」
戈登摇tou。
「他家原本三个人。」他说,「他爹前年没了,那时候他还小,家里没有石tou刻。」
程衍愣住。他这才明白那第三dao为什麽停了那麽久。
「所以他现在——」
「他现在有一片石tou。」戈登说,「可以刻一dao,也可以刻两dao。」
程衍看着那个蹲在地上的男孩。刻两dao,就是把前年那个没被记住的人一起补上。
「刻两dao的话,」戈登像是知dao他在想什麽,「这片石tou就满了。他家以後要再刻,就得再等一片。」
「等一片要多久。」
「看命。」戈登说,「上一片是他爹留下来的。他爹是自己走的,走之前把石tou放在灶上。」
「他知dao吗。」
「他今年才知dao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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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孩最後刻了两dao。刻完他坐在那里,很久没有动。程衍以为结束了,正打算走。
然後那孩子zuo了一件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。他站起来,走到井边,把那片刻好的石tou递给了守井的男人。程衍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,被戈登一把拦住。
「别动。」
「他要拿去换水?」程衍的声音压得极低,可压不住那gu火,「他刚刻完——」
「对。」戈登说,「他刚刻完。」
守井的男人接过石tou,看了看上面那两dao刻痕,没有说一个字。程衍看见他的手在石tou上停了一下,停得比平常久。然後他把石tou贴上那个装置。
装置亮了。那dao蓝比平常亮一点,程衍看得出来,那是他修过之後的效率。水涌上来,满满一罐,还在往外溢。
男孩把罐子抱起来,转shen走了。没有人拦他。所有人都看着他走,看到他转进巷子不见为止。程衍站在原地,hou咙发jin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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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以为他在卖他娘。」戈登说。
两个人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