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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家园》《卷三焦壤》第08话 送走一个人(2/2)

在墙的影里。日偏西,墙把影拉得很长,盖住半条路;风从废墟那边过来,带着一烧过的土味。

「不会。」他说。

「石亮起来的那一下,就是那力量走了。」戈登说,「亮完了,石就死透了。」

「我信不信不要。」老人说,「要的是那孩今天得决定一件事,而我们给了他一个能决定的办法。」

「走去哪。」

「我知你想拦。」戈登说,「你要是拦了,这里的人会恨你一辈。」

「因为我不会让你死。」他说。

那天晚上,那女孩来找程衍。她摊开手心。那片他给她的死石上,已经有了一很浅很浅的、几乎看不来的痕。

「如果我死了。」她说得很平,平得像在问明天会不会下雨,「你会刻吗。」

「刻着留住,是给活人的。」他说,「用掉,是给死人的。」

女孩抬起。那双紫的睛里有一瞬间的空,空得程衍差就改了。

那句话说的时候,他自己也愣了一下。

程衍没有立刻回答。他忽然发现这孩比他想的锐得多。她不是在问规矩,她是在问她自己有没有资格难过。

他决定明天问清楚。问清楚了,就该走了。

程衍转过。

「我年轻的时候也这麽想。」戈登叹了一气,往地上啐了一,「後来我自己送了三个人,才明白过来。」

「嗯。」

***

「你会刻吗。」

程衍看着她。她今天在井边也在,隔着半个广场,从看到尾。

「都可以。」他最後说,「这是你的石。」

***

他这一趟来,满脑只有三件事:捞石、让韫收满能量、开门回家。他昨天还在算:这片土地上一片活的石换半罐,那他背包里这些换成家园的能量是多少、够开几次门、够撑几天。

「什麽?」

「刻着不用,是舍不得放手;刻了再用掉,是说你可以走了。哪个好?没有哪个好。」

「你信这个吗。」

他算得很细,细到自己都觉得漂亮。可他刚刚把一条命放了那张算式里,而且没有算。

「这两件事,在这里是同一件事。」

「那孩选了让他爹娘走。」戈登看着那个抱着罐的背影,「顺便,让他自己还喝得上。」

「不知。」戈登说,「反正不在这里了。」

「我不知。」程衍老实说,「我刚才想拦他。」

程衍的呼停了一下。他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不是矫情,也不是试探。这是一个从小被当成货、被追、被砸石、被人说「半的人不用刻」的孩,第一次问「我会不会有人记得」。

「所以我们把名字刻上去,再让它亮一次。那个名字,就跟着那光,一起走了。」

「可是刻完我一直在想一件事。」她的手指在那痕上,「刻着不用,是舍不得放手。」

「我刻了一。」

程衍在墙下坐了很久,久到那女孩都回去睡了。他抬起,往北边看了一。那裂到天上的还在那里,暗红的天被它划开。这几天他一直在留意一件事:这座聚落有一个谁都不说、可谁都在遵守的规矩,而那个规矩,就挂在那个方向。

「那我到底是舍不得放手,还是不敢放。」

他顿了顿。

女孩没有再说话。她把石收回怀里,攥着,然後问了一个他完全没有准备的问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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