聚落里有一条规矩,没有人明说,可程衍住到第六天才摸出来。
不能面向北边吃饭。
他是在墙gen下吃乾粮的时候发现的。他随手往北边那dao裂到天上的feng看了一眼。那daofeng这几天一直在那里,暗红的天被它划开,像一dao没有癒合的伤口。结果旁边那个蹲着的人立刻站起来,端着碗换到另一边去了。
不是躲他。是躲那个方向。程衍当时以为自己坐错了位置,还往旁边挪了半尺。那人又端着碗往更远的地方走了两步。
程衍又看了两天。同样的事发生了很多次:孩子跑向北边的空地会被大人拽回来;有人在墙tou巡夜,走到北面那一段会加快脚步;井边聊天的人,话题只要沾到北边,就会有人「嗯」一声,然後所有人都闭嘴。
一整座聚落,用一zhong谁都没教过的默契,把一个方向从生活里挖掉了。他问过图克。那孩子什麽消息都卖,这一次连价都没开,只说了一句「你别问我这个」,然後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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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那是什麽。」他终於问了。
戈登正在用一块破布ca他那条废tui上绑着的护木。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,很短,然後继续ca。
程衍在他旁边蹲下来,手肘撑在膝盖上。他等了很久,等到那块破布在同一个地方ca到第三遍。
「别问。」
戈登说完把那块破布卷起来,sai回怀里,然後两只手撑着膝盖,换了一个坐姿。那条废tui被他挪到外侧,挪的时候他xi了一口气。他第一晚就说过这两个字。程衍记得,那时候他还加了一句「也别想去看」。
「我只想知dao那是什麽。」
「就是因为你只想知dao。」戈登说,「才更不能问。」
程衍没有再bi1。他这几天学会了一件事:在这片土地上,一个人不肯说的时候,bi1他等於bi1他想起来。而在这里,想起来是要付代价的。
可那天晚上,戈登自己找上了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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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坐在断墙最南边的一段,那是离北边最远的位置。戈登带了一小壶什麽东西,闻起来像烧过的草。他先自己guan了一口,才递给程衍。
「你看得见那个dong吗。」他问。
程衍点tou。从落地那天起他就看见了。不是那dao裂feng,是裂feng更远的地方,天上有一块区域,光是往里陷的。看久了眼睛会发酸,像在看一个不该存在的形状。
「二十年前,那里没有dong。」戈登说,「那里是天。」
他又guan了一口。
「你们都叫它什麽。」程衍问。
「天裂。」戈登说,「天裂开了一dao口子,就这麽叫开了,没人特地取的。」
他抹了把嘴,接着往下说。
「那时候我还有两条tui,还在帝国的兵团里拉补给。有一天早上,我们正在紮营,北边亮了一下。」
「不是闪电。是一整片天,白了一下。」
「然後声音才来。」戈登说,「那个声音我到现在还听得见。不是轰隆隆的那zhong。是一zhong很低的、像有东西在很shen很shen的地方翻了个shen的声音。」
程衍握着那壶没喝。他能闻到里面那gu烧过的草味,很冲。他忽然明白老人为什麽今晚要带这个。
「那天之後,我们的石tou全灭了。」戈登说,「一夜之间,整个兵团的魔石全变成死石。三千个人,手里拿的东西一夜之间全变成了石tou。」
「後来我们才知dao,全大陆都一样。」
「三千个人怎麽办。」
「散了。」戈登说,「一支拿不出火的兵团,第二天就不是兵团了,是三千个要吃饭的人。」
「你的tui是那时候?」
「不是。」老人说,「我的tui是散了以後,被自己人打断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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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是谁zuo的。」
那天夜里风很小。火堆烧到只剩底下一层暗红,照得两个人的脸一半亮一半黑;北边那dao裂feng挂在天上,比火还亮一点。
戈登摇tou。
「有人说是一个魔导骑士。有人说那本来就是一个神,被帝国吵醒了。有人说帝国自己搞砸了。」他把酒壶拿回去,「说法有几十zhong,没有一zhong能证明。」
「那你们信哪一zhong。」
戈登沉默了很久。
「我们不信。」他说,「我们只zuo一件事:不看那边。」
程衍转tou看他。
「小子,你以为我们不看是因为害怕吗。」戈登咧了咧嘴,「是因为它可能会看回来。」
「二十年前它翻了一次shen,这片地就成了这样。这二十年它没有再动过。所以我们不吵它。不看、不提、不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