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层出事了。
程衍是被吵醒的。那是动完封存的第三天,也是他第一次听见这底下有人大声说话。这几天他听惯了低声、笑声、锅响,就是没听过有人把嗓门放到这麽开。
火堆边围了三十几个人。火是新添的,烧得很旺,把每个人的脸都照成半明半暗;中间空出一块地,站着两个。一个是那天分接口片的男人。另一个是个很年轻的女孩,十六七岁,脸绷得死jin,两只手在shen侧握成拳。
「她拿了。」男人说。
「我没有。」
「三片。今天早上还在,现在没了。这一层只有她碰过那个筐。」
女孩没有再辩。她的指节因为握得太jin而发白,下ba抬着,眼睛盯在男人肩膀後面某个地方,就是不看他的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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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衍下意识往黎歌那边看。她盘tui坐在外圈的一个箱子上,两只手撑在膝盖上,看得很专心,一点都没有要插手的意思。
「你们怎麽判。」
「我们不判。」黎歌说,「我们问。」
「问谁。」
「所有人。」
「三十几个人一起问?」
「有时候一百多个。」她说,「上次那个吵了两天。」
程衍转回去看。他这才注意到,那三十几个人不是围观,他们是在场。有人坐着,有人蹲着,有人手上还在zuo事,那个剥壳的女人手里的动作一下都没停,可每一个人都在听。
老枢坐在最外圈,什麽也没说。他把拐横放在膝上,两只手叠在拐上,眼睛半阖着。
「你为什麽拿。」有人问。
不是质问的语气,是真的在问。
女孩还是没有回答。
「你弟弟的接口坏了。」另一个声音说。那是个中年女人,正把一个孩子抱在tui上,「昨天我看见你在修。」
女孩的肩膀抖了一下。
「他的呼xi机。」她终於开口,声音很小,「那个接口坏了三天了。我排了两次都没排到。」
火堆边安静下来。有人往火里添了一块料,火苗窜高了一截,把那女孩的影子推到後面一排人的tui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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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衍以为接下来会有人说「那就算了」。
没有。火在中间烧着,三十几个人没有一个站起来替她说那句话;有人低tou看自己的手,有人把shen子往後靠了靠,可谁都没有走。
这一圈人坐的是石tou地,白天晒不到,晚上得靠火才有一点温度。火光照到最外圈就散掉了,外圈那些人的脸是黑的,只看得见lun廓;火矮下去的时候,那一圈lun廓会整个往里缩一点。
「排队是规矩。」那个分片的男人说。他的声音没有变得更凶,可也没有ruan,「我今天挑了半天,出三片。那三片有人在等。」
「等的人也是这底下的人。」
「我知dao。」女孩说。
「你知dao还拿。」
「我知dao还拿。」女孩抬起tou,眼睛红了,可她没有哭,「我弟弟三天没睡了。」
「那你排第三次啊。」
「排第三次是四天以後。」
「四天以後也是排到。」
「他撑不到。」
「你怎麽知dao他撑不到。」有人问。
女孩张了张嘴,声音卡在hou咙里,她用手背很快地抹了一下眼睛,抹完把手放回shen侧。
「我听了三天。」她说,「他的呼xi现在中间会断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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讨论持续了很久。程衍後来回想,那大概有一个时辰。没有人主持,没有人投票,也没有人拍板。就是一群人,你一句我一句,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地讲。
「那就从别的地方匀。」
「匀谁的。」
「匀我的。」有人说。那是个坐在火堆左边的瘦男人,说完自己先低下tou去。
「你的是排到下个月的,匀了你自己怎麽办。」
「我不用机qi。」
「你不用机qi你排什麽。」
「我替我娘排的。」
「那你娘怎麽办。」
那人不说话了,低tou去拨自己鞋上的一块泥。火这时候矮了一截,靠外圈的人开始觉得冷,有两三个往里挪了挪,pigu底下的箱子被拖出很chang一声响。
争到後来已经没有人看那女孩了。有人说她应该还。有人说还了她弟弟怎麽办。有人翻出三年前另一桩类似的事,说那次是怎麽chu1理的;立刻有人反驳说那次不一样,那次东西是坏的。两个人为了三年前那批东西到底坏没坏吵了一小段,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