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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家园》《卷四回栈都》第11话 余数的规矩(2/2)

「你们这样很没效率。」他说。

「对。」

「认。」

***

「就这样。」

焦壤的断墙下是这样,栈都的最底层也是这样。而地球那间会漏的房里,他半夜下楼买关东煮会跟店员说谢谢,那也是同一东西。

程衍蹲在外圈听着,听到後来麻了,换了个姿势坐到地上。他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无意识地一块碎料,得指腹发疼。

「算。」

「可是那三片还是没了,等的人还是没拿到。」

那天夜里,程衍躺着没睡。他躺的地方靠墙,墙里有在走,一阵一阵地响。那盏灯是暗的,只有很远的地方还留着一火光,把线的影投在天板上,看起来像一张摊开的网。

旁边的人骂回去。

「那这叫什麽判。」

「那你为什麽还是拿了。」

「梳。」他叫的是那个女孩。这底下的人互相叫的都是记号,她那个是一把梳。「你拿的时候,知不知那三片有人在等。」

「那就这样。」老枢说,「东西你留着,你弟弟先用。你欠三片,什麽时候还随你——你挑片挑到还得来为止。」

他顿了顿,把拐往地上顿了一下。

「明天早来。」他经过她边的时候说,「两个人挑比较快。」

最後说话的是老枢。他把拐从膝上拿下来,往地上撑了一下,慢慢站起来。他一站,所有人的声音就停了。

女孩咬着牙,很久很久。她的下在抖,可她没有让泪掉下来。然後她。

火矮下去一次,有人添料,又旺起来。

他想起焦壤那个聚落,想起守井的男人自掏一片给那个男孩,说「这次算我的,下次不行」。他当时觉得那是一个好人的一件好事。

「知。」

散了之後,程衍问黎歌。

而且那样,效率确实比较。这才是最狠的地方。

黎歌想了想。她低用鞋尖拨了拨地上一块翘起来的板,拨了两下才抬。散场之後这一片暗了很多,只剩火堆的余烬还红着,墙上那排蓄能壳的幽光比刚才明显,空气里的烟味沉下来,贴在地上。

「因为我弟弟会死。」

「非常没有。」黎歌承认得很快,两只手往脑後一抱,仰着往回走。

程衍站在那里,忽然说不话来。他想起表层那些安静、乾净、从不错的走廊。在那里,这件事的理方式会是:女孩的偏差记录加一笔,累积到阈值就回收。不需要一个时辰,不需要三十几个人,不需要「讲一声」。

「这样算判完了吗。」

***

他忽然很想回家。不是地球那间房,是那片会下雨、有人在灶台後面切菜、有人为了一颗没有用途的螺丝握了五天的假草坪。

女孩愣住了。她大概准备了一整要挨骂的话,这时候一句都用不上。

老枢了。「好。」他说,「那你认不认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。」

「因为我们判的不是那三片。」她说,「我们判的是以後大家还能不能坐在同一个火堆边。」

现在他懂了。那不是好人,那是一规矩:一没有写下来、却被几十年的匮乏磨来的规矩。能帮一次,但不能坏了规矩,因为规矩坏了,明天所有人都活不成。

只有中间那一层,那些有系统、有计算、有效率的地方,把这东西省掉了。程衍翻了个,把手臂垫到底下,很轻地笑了一声。他发现自己这几天肩膀一直是绷着的,这时候才松下来。

女孩站在那里没动。过了几秒,那个分片的男人「啧」了一声,弯腰把地上的筐拎起来,往肩上一扛。

***

他越听越不舒服。不是因为吵,是因为慢。在表层,这事系统零几秒就判完了:偏差、扣分、记录、必要时回收。乾净、快速、绝不错。在这里,三十几个人,一个时辰,还没有结论。

「另外,你去跟等那三片的人讲一声。不是歉,是讲一声。让他们知那三片去哪了。」

「就这样。」老枢说,「你以为还要怎样。」

「这叫没有办法的时候,大家一起承认没有办法。」她说,「东西不够就是不够,判谁都变不来。我们能的只有一件事:不让拿的人变成贼,也不让等的人白等。」

「那为什麽还这样。」

黎歌笑了。她从箱上下来,拍了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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