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。
有人停下手里的活,有人端着碗站在原地忘了喝。晨光正好爬过东墙,照到院子中间那条线上,线这一边是亮的,线那一边还是暗的;韫站在暗的那一半,姚清梧站在亮的那一半。
姚清梧没有先说话。她绕着韫走了半圈,看她的脚,看她的膝,看她肩背的线;然後伸出两根手指,往韫的肩上一按。
那是试。程衍把刻度往下切了一级,看见一小股东西从那两根手指里出去,很细、很直,收在一条线上没有半点散。她也是个懂得「省」的人。那股东西探进韫的身体里走了三寸,然後停住了。
姚清梧的表情第一次动了。她收回手,退了半步,重新把韫从头到脚看了一遍。这一次不是打量,是那种确认自己没看错的看法。
「你多大?」
「二十四。」
「练了几年?」
「十七年。」韫想了一下,「有八年是自己练的。」
「自己练。」姚清梧重复了一遍,「没有人看着?」
「有人看着。」韫说,「看不动了。」
姚清梧沉默了一会儿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那两根手指,像是那上面还留着什麽。
「你的底子是荒的。」她说,「该紮的没紮,该养的没养,你这几年是拿命在填。你这样练下去,不到四十就要垮。」
韫没有反驳。她只是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,这是她听人讲话时的习惯。
「但是你的路子是对的。」姚清梧说,「对得离谱。你这一身东西,是有人在一个非常糟糕的地方,把每一分都算过才教出来的。」她停了一下,「教你的人呢?」
「死了。」韫说。
姚清梧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院子里静得能听见药筛上的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。
「朝阳山收你。」她说,「明年开春,我要看见你的名字在潜龙榜上。」
***
程衍站在院子那头看着这一切,一句话都没说。他身後那座炉子的火早上刚生起来,热气一阵一阵贴着他的背过去;院子另一头是冷的,日头还没爬过那道墙。
他知道他该高兴:这是韫应得的,她在一个死掉的世界里练了一辈子,第一次有人告诉她「你的路子是对的」。他也知道他不该跟过去。朝阳山不会收他,他一丝气都没有,站在姚清梧面前连被试的资格都没有;她刚才那两根手指要是按在他肩上,什麽都探不出来。
韫转过头,隔着半个院子看他。
那个眼神程衍认得。在拳墟,她要走进圈里之前也是这样看他的。不是问「我该不该去」,是问「你会不会在」。
程衍朝她点了点头,然後才发现自己还得说点什麽,喉咙动了一下。
「去。」
***
她走的时候什麽都没带,她本来也没有什麽可带的。
姚清梧在院门口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程衍一眼。她的眼神里没有轻蔑,轻蔑要花力气,而她连那点力气都没必要花,她只是把他归了个类,然後就把他放下了。
那三个人和韫一起走出了门。门外那条路上还有一层薄雾,四个人影走进去,走了几十步就只剩轮廓。院子里的吵闹慢慢回来了,有人在争谁把凿子放错了地方,有人在骂那只鸡。
邵九不知道什麽时候站到了他旁边,手里还是那个葫芦。
「舍不得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