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渊第一次见到沈知夏，是在学校旁边那间快倒掉的二手书店。

那天是星期三，下午没有课。原本约好要和林子安一起吃晚餐，但对方临时被教授抓去zuo实验，只丢下一句：

「自己吃。」

於是顾渊晃着晃着，就晃进了书店。

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阿伯，永远坐在柜台後面看报纸。听说这间店开了二十几年，也听说快倒了二十几年。顾渊每次经过都觉得，人跟店好像。有些人看起来快撑不下去了，结果一撑就是很多年。

「又来啦？」

老板tou也没抬。

「嗯。」

「今天买书还是chui冷气？」

顾渊笑了笑：「看情况。」

「那就是chui冷气。」

顾渊没有反驳。

他其实很喜欢这间店。书架旧，灯有点暗，冷气偶尔喀啦一声，像卡住又勉强转回去。角落堆着几箱永远没有人整理的杂志，纸边泛黄，闻起来有一点chao。这里不是什麽舒服到让人想久待的地方，可是顾渊每次走进来，都会觉得肩膀稍微松了一点。

因为这里没有人认识他。

他走到区，抽出一本《百年孤寂》，翻了两页，又放回去。接着拿起《亚森罗苹探案集》，手指停在书脊上，想了想，还是没有立刻抽出来。

「你如果再摸下去，那本书会被你摸出感情。」

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。

顾渊转tou。

一个女生站在隔bi书架前，大概二十岁出tou，短发，穿着宽松的灰色帽T，手上抱着三本书。

顾渊看了一眼。

「我只是还没决定。」

女生点点tou：「嗯，看得出来。」

「这麽明显？」

「很明显。」她把其中一本书sai回书架，「真正想买的人，通常拿起来三分钟内就会结帐。」

「那拿超过三分钟的人呢？」

「在跟书谈恋爱。」

顾渊笑了。

「这个说法倒是第一次听到。」

「因为是我luan讲的。」

「看得出来。」

女生挑了挑眉。

「你很失礼欸。」

「彼此彼此。」

两人安静了几秒。

顾渊的拇指压在书页边，忽然想笑。他平常其实不太会这样跟陌生人说话，通常只是笑一下，让对方把话说完，再选一个最安全的回应。

但这个人说话的方式很奇怪。

像是完全不在意场面会不会冷掉，也不在意他会不会接得住。

女生忽然开口：「你喜欢亚森罗苹？」

「嗯。」

「为什麽？」

「帅。」

「……」

女生沉默。

「理由就这样？」

「不然呢？」

「我以为你会讲什麽自由、浪漫主义、对制度的反抗之类的。」